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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阅读网 > 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 > 第43章 讶异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班纳特太太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块永远不离身的手帕,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烦躁,又从烦躁变成了抱怨。手帕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边角的地方都起了毛边,她还在揉,像是要把那股说不清的闷气全都揉进去。

“我就说让她跟着我出去!泵房那边人多得很,又有体面人,又有音乐,她非不去,说什么要去寄信——寄什么信不能明天寄?这下好了,人不见了,天都黑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简站在窗前,往外望着。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她呼出来的。她用手擦了擦,又往外看。街上还有马车经过,但人已经少多了。那些煤气灯一盏一盏亮着,在薄雾里晕开昏黄的光,光晕一圈一圈的,照不出什么来。偶尔有行人走过,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她轻轻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把那块布料绞出一道一道的褶子。

“母亲,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

“耽搁?什么耽搁能耽搁到现在?她是不是迷路了?巴斯这么大,她一个姑娘家,万一碰上什么坏人——”班纳特太太的手帕按到了眼睛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但眼泪到底没下来。

伊丽莎白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书是下午从旅馆客厅里借来的,一本讲巴斯历史的小册子,翻了几页就觉得无聊。她把书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玛丽不会迷路。”

“你怎么知道?”

“她这几天一直在写东西,”伊丽莎白说,“废寝忘食的那种写。今天下午忽然说要出去寄信——我猜她是刚写完,急着寄出去。寄完信,也许在街上走走,也许去买了什么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

班纳特太太愣了一下。

“写东西?写什么?”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只是又低下头,把书拿起来,假装在看。书页上的字一个也没进脑子,但她不想再解释。解释不清的。

基蒂和莉迪亚挤在另一张沙发上,头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画片。那是下午在街上买的,一整套巴斯风景画片,印刷得很粗糙,但两个小的喜欢得很。莉迪亚忽然笑了一声,指着画片上那道弯弯的新月楼,凑到基蒂耳边说了句什么。基蒂捂着嘴笑起来。

班纳特太太猛地转过头。

“你们两个,玛丽不见了,还笑!”

莉迪亚吓了一跳,画片差点掉在地上。她小声嘟囔:“玛丽又不会丢……”

基蒂在旁边用力点头。

班纳特太太气得说不出话,只好又把手帕按到眼睛上。这次是真的挤出一点眼泪来,眼眶红红的,看着有点可怜。

简从窗前走回来,轻轻按住母亲的手。

“母亲,别急。再等等,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班纳特太太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窗外偶尔传来马车声,很远,很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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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响了。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算好了距离和时间。

班纳特先生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料子极好,在走廊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是那种簇新的亮,是穿了一段时间、但保养得极好的那种润。剪裁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的,肩膀的线条干净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领口系着一条素净的白色领巾,叠得整整齐齐,中间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别针。

他的脸很干净,没有胡茬,皮肤是那种不太见阳光的白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深褐色的,在烛光下泛着一点光。眉毛修过,但不明显,只是让人觉得整齐。眼睛是浅褐色的,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可以亲近。

手上戴着白手套,薄薄的,紧贴着皮肤,像是第二层皮肤。手套很干净,没有一点污渍。他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尺子量过一样,微微欠着身,欠的角度也是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是“对一位体面乡绅应有的礼节”。

不是普通仆人。

班纳特先生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他在判断,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那男人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很清楚,带着一种受过良好训练的文雅——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是刻进骨头里的那种。每一个字的发音都稳稳的,像钢琴键按下去,准准的,不多不少。

“请问是班纳特先生吗?”

“是我。”

那男人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动了动,但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善意,又不会觉得过分。

“班纳特先生,我是来通报一声的。”他说,“玛丽小姐被我家女主人留宿一晚,明天就能回到住所。请您和夫人不必为她的安全担心。”

班纳特先生愣了一下。

“你家女主人是……?”

那男人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是拒绝,不是敷衍,只是轻轻地、礼貌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意思很清楚:不能说。

“我能透露的只有这些,先生。”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稳,那么文雅,“那么,晚安诸位。”

他微微欠了欠身。欠身的幅度也和刚才一样——不多不少,正好是告辞时该有的礼节。然后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班纳特先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路的姿势也和站着的时候一样稳。步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去都稳稳的,没有一点声音。皮鞋底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像猫一样轻。脊背还是那么直,头微微抬着,不是那种傲慢的抬,是那种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抬。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走了几步,消失在转角处。

从头到尾,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班纳特先生关上门,转过身。

班纳特太太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她攥着那块手帕,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懵。

“他说什么?玛丽被留宿?他家女主人是谁?为什么不说名字?什么人这么神神秘秘的?”

班纳特先生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他在想刚才那个人。那件外套,那双白手套,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个“只能透露这些”的礼貌。

简走过来,轻声问:“父亲,那人说什么?”

“玛丽被留宿一晚。”班纳特先生说,“明天回来。”

“谁家?”

“没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高了:“这人连自家主人是谁都不说,真是奇怪!万一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家呢?万一玛丽被骗了呢?万一——”

“母亲。”

伊丽莎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班纳特太太愣住了,看着她。

伊丽莎白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她的目光定定的,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人,”她说,“是贵族的仆人。”

班纳特太太张了张嘴。

伊丽莎白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今天在泵房那边看见好几个那样的仆人。穿得比有些乡绅还体面——深色的外套,锃亮的皮鞋,手上戴着白手套。站在主人身后,一句话不说,眼睛却盯着每一个走近的人。那种人……”

她顿了顿。

“那种人下巴都抬到天上去的,看人从来不用正眼。你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是你不存在。你要是敢往他们主人那边多看一眼,他们的目光就跟刀子一样剜过来。”

班纳特太太愣愣地看着她。

“可刚才那个……他笑了,还很客气……”

“对。”伊丽莎白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她转向父亲。

班纳特先生正看着壁炉里的火,若有所思。火光照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什么。

基蒂和莉迪亚挤在沙发上,画片早就忘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

“贵族?玛丽认识贵族?”

“不可能吧……”

“可是那个人……”

“嘘,别说话——”

没有人理她们。

简站在窗前,又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人更少了,煤气灯还在亮着,光晕一圈一圈的,在薄雾里显得格外柔和。她轻轻说:“玛丽应该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巴斯城的夜色越来越深。那些煤气灯一盏一盏亮着,在薄雾里晕开昏黄的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声远远传来,又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玛丽不知道在哪一扇窗户后面。

但那个穿着深灰色外套、戴着白手套、走路没有声音的男人,说她是安全的。

不知道为什么,简相信他。

伊丽莎白也相信他。

班纳特先生看着壁炉里的火,什么也没说。

但他心里在数——那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那件外套的料子,那双白手套的干净程度,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家。

是什么人家,他不知道。

但至少,玛丽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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