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得地面直颤,声势吓人。
赵言动了。
他拨转马头,看着像要跑,但速度不快,引着那帮蛮骑往一片荒草深些的洼地冲去。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乌尔泰都能看见赵言铠甲上的反光,闻到他战马的气味。
他狞笑着拉弓搭箭,三支狼牙箭连着射出去,直奔赵言后心!
就在箭快射到他身上的时候,赵言猛地一夹马肚子,万里云长嘶一声,四蹄发力,一下蹿了出去,险险躲开了那几支箭。
几乎同时。
轰!咔嚓!噗通!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蛮骑突然惨叫起来,人仰马翻!
战马哀鸣着陷进地里,马背上的骑兵被狠狠甩飞出去。
原来那荒草底下,早就铺满了带铁荆棘的绊马索!
匈奴冲锋的队形一下子就乱了。
前面的人马栽倒,后面的来不及反应,互相撞在一起踩踏,骨头断的声音、惨叫、马叫混成一片。
乌尔泰仗着骑术好,勉强稳住战马,吓得魂都还没回来。
然而,噩梦这才刚开始。
两边原本没动静的矮丘和荒草丛里,突然响起一片机簧弹开的声音。
崩!崩!崩!
那不是弓箭,是弩!
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弩箭从哪儿来,只听见尖利的破空声。
噗嗤!
噗嗤!
厚皮甲在近距离强弩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冲在陷坑区边上、还没彻底乱掉的蛮骑,一下子倒下二三十个,多半是胸口中箭,一箭毙命!
“有埋伏!散开!举盾!”乌尔泰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
匈奴骑兵反应很快,活下来的骑兵赶紧往两边散开,举起小圆盾。
可第三波打击紧跟着就到了。
这次是箭,密集的箭雨从三个方向泼过来,罩住了蛮骑最密的地方。
黑夜里,每响一声弓弦,差不多就跟着一声闷哼或惨叫。
“点火!”赵言的声音从远处坡上冷冷传来。
霎时间,埋伏点周围亮起几十支火把,火光晃悠着,不光照亮了蛮骑混乱的阵形,也让藏在暗处的弩手和弓箭手看得更清楚,瞄得更准。
蛮骑暴露在外头,那就是活靶子。
“撤!快撤!”乌尔泰晓得中了计,再耗下去,这一千精兵怕是要全折在这儿。
他赶紧拨转马头,一边挥刀挡箭,一边往回跑。
蛮骑早就吓破了胆,听这一喊,更是一个劲往后窜,挤成一团,把不少受伤倒地的自己人都给踩了。
“追着射一轮,别追太远。”赵言下令。
又是一排箭和弩飞过去,追着蛮骑的后背,又撂倒了十几个。
从蛮骑冲过来到掉头跑,也就半盏茶的工夫。
放眼一瞧,满地都是人和马的尸体,血把土都染红了,血腥味冲鼻子。
没死透的战马在那哀叫,受了重伤的匈奴在那哼唧。
月光底下,长宁军的兵从埋伏的地方出来,开始熟门熟路地打扫战场。
“哈哈,都说这帮匈奴凶得很,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咱将军随便使了点小计,他们就傻乎乎地钻进来了!”
“这一回,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攻城?”
周围长宁军的兵们笑得开心,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赵言看着满地死尸,嘴角也带着笑,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这次能赢,是因为匈奴轻敌冒进……
别因为这个就得意忘形,都给我记住了,狮子搏兔也得使全力,千万别因为赢了一回就犯跟对方一样的错。”
“不然下回躺地上的就是咱们了!”
士兵们听了,收起笑脸,闷声应道是。
过了一会,姜聿清点完,跑到赵言马前,激动地说:“将军,粗略点了下,狗匈奴死了一百二十七个,被拖走的伤号没算!
咱们这边一个没死,就七八个轻伤,都是被流矢蹭的……这可真是场痛快的大胜!”
赵言点点头,望着匈奴逃跑方向越来越远的火把。
他拔出刀,刀尖指着地上的匈奴尸体,声音没啥起伏:
“把脑袋都砍了,明天挂到各军镇的城头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想来洪州府捣乱就这结果。”
……
一夜过去。
清晨。
赵言刚从床上爬起来,贾材就推门进来,语气有点怪:“言哥儿,镇外来了一队人马,打着朝廷的旗号,领头的是个穿紫袍的太监,说是有镇南王的手令,要当面见你!”
镇南王的手令?
赵言皱了皱眉。
这些日子以来,他跟镇南王府的关系一直挺微妙。
现在这种时候,对方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
“让他们进来。”赵言边穿衣服边沉声说道。
过了一会,一小队人马穿过军镇那简陋的营门。
领头的是个穿紫袍的太监,骑在马上,脸仰得老高,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样子。
身边那些羽林卫倒是穿戴整齐,甲胄锃亮。太监扫了眼大屯镇里破破烂烂的屋子,鼻子微微皱了皱,满脸嫌弃。
贾材领着他们,没一会儿就到了中军大帐。
赵言坐在大帐正中间,见这帮人进来,也没起身,就平静地抬头看了一眼。
“你就是赵言?”太监声音又尖又细,眼神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赵言点点头:“没错,是我。”
太监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在手里掂了掂:“咱家奉旨南下宣慰,这是镇南王殿下亲笔写的手令!
王爷有令,命你部即日起撤出洪州府边境所有军镇,退到安平以东,不许再跟匈奴交战。”
大帐里一下子安静了。
听到这话的士兵全愣了,手上的活儿都停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过来。
贾材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让我……退兵?”赵言愣了一下,“还是奉镇南王的令?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他的?”
太监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说:“都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真以为你长宁军跟镇南王府那些破事儿没人知道?”
“嗯?”赵言皱起眉头。
“咱家懒得跟你废话,限你三天之内把大军撤出洪州府,要是耽误了……”太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定斩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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