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天,大伯把我的烈士子女加分申请表撕得粉碎。
他义正言辞地指责我:
“周淼淼,你就不能公平一点?非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晚晚的成绩跟你不相上下,你要是加了二十分,她还怎么上清北?”
堂姐也在一旁冷嘲热讽。
“就是,拿个死人的名头就想加分,一点儿不公平”
我笑了,我爸为国捐躯换来的优待,在他眼里却成了歪门邪道。
既然你这么渴望公平,那我就成全你。
我转身反锁房门,拨通了大伯公司物业的电话。
“喂!是物业吗?我是她侄女,那个烈士家属的公司的免租金政策,我们自愿放弃”
既然你觉得烈士子女优待是歪门邪道,那一年百万的租金你就自己想办法交吧。
1
“周小姐,您确定吗?这可是每年一百二十万的租金全免政策,您真的要自愿放弃?”
物业经理反复跟我确认,生怕自己听错了。
他反复跟我确认,生怕自己听错了。
我握着手机,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确定。”
“我大伯说,烈属优待是歪门邪道。”
“他一生清高要强,极度追求公平,绝不能容忍自己沾死人的光。”
“所以我必须满足他,帮他把骨气立起来。”
物业经理听完沉默了两秒,连声应好。
“周小姐,手续明天就能走完,届时会有正式催缴通知送达贵公司。”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房门差点被人从外面踹飞。
“周淼淼!你给我开门!”
“你打什么电话!你跟谁打电话!”
我坐在床边,慢慢把手机放进口袋。
紧接着门外传来周晚晚的声音。
“爸你别急,她能打什么电话,估计就是跟同学哭诉去了。”
“她就那点出息。”
周晚晚笑了一声。
“加分表都撕了,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我一把推开房门。
门外的大伯正抬脚准备再踹,见我开门,差点劈叉摔在地上。
他稳住身子,立刻变脸端出长辈的架子。
“知道开门了?”
“去,现在就去学校教务处,跟教导主任说这分不加了!”
“周家人不吃这种嗟来之食,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公司做人?”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
五年前我爸牺牲的追悼会上,他哭得最大声。
哭完转头就搬进了这套公租房。
以监护人的名义接管了我所有的烈属待遇。
我每个月的八千块抚恤金,从来没有经过我的手。
我点了点头。
“好,我不加分了。”
大伯咧嘴一笑。
他扭头看向周晚晚。
每次从我身上刮下一层油水后,他们都是这个表情。
我转身回房间。
拉出了床底下那个落灰的行李箱。
里面装的是我这五年攒下来唯一的家当。
几件换洗衣服,两本相册,还有我爸的一等功勋章。
大伯母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抓住箱子把手。
“你干什么?明天高考,你今晚不做饭谁做饭?”
“晚晚明天要考试的,你起码得煲个汤给她补补。”
五年来,为了感谢大伯收养我,我一直当他们家的免费保姆。
洗碗扫地做饭,只要有一点没干好,大伯母非打即骂。
我冷眼看着大伯母手里的水盆,直接一把将她推开。
大伯母没站稳,踉跄退后两步,手里的洗菜水哗啦一声全泼在了自己身上。
“哎哟!你个小贱蹄子敢推我!”大伯母尖叫起来。
大伯见状暴怒,抄起旁边的扫把就要冲过来打我。
我头也不回地踏出大门。
“砰”的一声,我把防盗门狠狠摔上。
门内传来大伯的无能狂怒和大伯母的叫骂声。
“你吃我的住我的,翅膀还没硬呢就想飞?”
我拉开防盗门。
门口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深呼吸了一次。
手机响了。
是物业经理发来的短信。
【周小姐,放弃减免的手续已录入系统。明日将向贵公司名下门面发送催缴通知。】
一百二十万。
大伯的公司年利润满打满算也就四十来万。
三年的利润全搭进去都不够。
2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退役军人事务局。
事务局晚上有值班窗口。
我进去的时候,窗口只坐了一个女工作人员。
她抬头看见我,表情有点意外。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高三女生,孤零零出现在这种地方,确实不太正常。
“你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我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我爸的烈士证明原件、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份手写的变更申请。
这些东西我藏了三个月。
“我要变更烈属定期抚恤金的接收账户。”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翻。
“你是……周国平烈士的女儿?”
“是。”
“现在抚恤金的接收人是?”
“我大伯,周国栋。之前他是我的法定监护人。”
“那现在......”
“我上个月刚满十八。”
我把身份证推过去。
生日那天我在厨房洗碗,没有蛋糕,没有祝福。
大伯一家三口去吃了顿海底捞庆祝周晚晚模考进了前三十。
但那天对我来说比任何生日礼物都重要。
因为满十八岁意味着我不再需要监护人。
工作人员开始在系统里操作。
“周小姐,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变更之后原账户将自动解绑,抚恤金会直接打到你名下的新卡里。”
工作人员把新银行卡和回执单递给我。
“周小姐,还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吗?”
我想了想。
“方便帮我查一下,过去五年这笔抚恤金一共发了多少?”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五年累计拨付……四十八万六千元。”
四十八万六。
我上高中三年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不到两万。
大伯给我的零花钱,一个月两百。
剩下的四十多万,全进了他的口袋。
每个月八千块。
他用我爸的命换来的钱,供周晚晚上一对一私教课,给大伯母买金镯子,给自己换了辆新车。
然后回过头来,让我给他们全家一个人的袜子都洗干净。
我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走出事务局大门。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
手机开始震动。
大伯母。
我接了。
“周淼淼你死哪去了!碗没洗锅没刷,晚晚明天考试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你是不是成心的!”
背景音里周晚晚的声音远远传来。
“妈你别跟她废话了,她就是矫情,走了正好,省得碍眼。”
我直接按下挂断键。
我将大伯一家三口全部拉黑。
手机瞬间安静了。
短信提示音叮的一声。
【尊敬的周淼淼女士,您本月烈属定期抚恤金8000.00元已发放至您的银行卡】
八千块。
这是第一笔真正属于我的钱。
我转身走向考场旁边最贵的五星级酒店。
前台验明我的身份。
不到一分钟,大堂经理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
他亲自出面,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周小姐您好,非常荣幸能接待您。”
他双手递回我的身份证,语气极其恭敬。
“系统显示您是一等功臣的直系家属,我们酒店对烈属有专属的致敬政策。”
“我们已经为您免费升级到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高考期间,您的一切食宿全免,祝您考试顺利。”
3
第二天一早,我回学校看考场。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就觉得氛围不对。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同学看见我,窃窃私语。
有人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
“就是她,周淼淼,听说想拿死人特权加分。”
“她大伯亲自去学校撕了表,大义灭亲啊。”
周晚晚站在公告栏旁边。
被六七个同学围在中间。
她正擦着眼角,声音带着委屈和哽咽。
“我爸也不容易,供两个孩子读书,又要开公司。淼淼非要加那二十分,我爸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们周家虽然出了烈士,但也不能拿这个去占便宜啊。”
“我爸说了,要考就凭自己的真本事考。”
旁边另一个男生附和道:“有些人成绩不行就想走捷径。”
周晚晚抬头看见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淼淼……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爸,他真的是为你好。”
我没搭理她。
径直走过去。
身后传来更多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嗡。
“装什么清高啊。”
“加分被取消了还摆脸色。”
班主任在走廊尽头叫住了我。
“淼淼,你来办公室一趟。”
他关上门。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大伯今早八点就打电话到教务处了,说你们家自愿放弃加分资格。”
“教务处那边已经做了登记。”
“我帮你争取了一下,但你大伯态度很坚决,说是你自己同意的。”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淼淼,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不加分,你也照样能考好。但如果这不是你本人意愿,我可以.....”
“不用了,老师。”我打断他。
“不加分我也是全市第一。”
班主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走出办公室。
周晚晚带着两个女生堵在楼梯口。
”“哟,淼淼姐姐,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啦?”
她双手环胸,下巴微抬。
“告你一个好消息。我爸在考场旁边那个万豪酒店给我订了状元套房。”
“一晚上三千八。”
“全息投影、恒温泳池、米其林早餐,你听说过吗?”
旁边那两个女生配合地发出”哇”的惊叹。
周晚晚歪着头看我。
“你昨晚拉着行李箱跑了,住哪了?天桥底下?”
“还是网吧?”
走廊里的同学爆发出哄堂大笑。
周晚晚订的那家酒店,正是我昨晚入住的那一家。
我看着她手里那张还没有激活的预订房卡,无视了她的挑衅。
我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
调出昨天退役军人事务局发送的那条业务办结短信。
我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周晚晚。
大伯每个月的开销全靠霸占我的抚恤金。
那张被断绑的卡,现在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大伯用来付酒店高昂尾款的卡,现在根本一分钱都刷不出来。
我直接撞开周晚晚的肩膀,大步朝考场走去。
“你就好好吹吧,希望明天你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4
高考前一天,周晚晚还在大肆吹嘘酒店的豪华设施。
她正说得起劲,手里捏着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晚晚看了一眼屏幕,接通电话。
下一秒,大伯母尖锐的哭嚎声直接从听筒里爆了出来。
声音大得连站在几米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晚晚啊!见鬼了!”
“我刚才在菜市场买鱼,刷你爸那张卡,机器提示余额不足!”
“我去银行柜员机一查,里面一分钱都没有!”
“空了!全空了!”
周晚晚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妈,你说什么呢?卡里不是一直都有好几万吗?”
大伯母在电话那头哭天抢地,根本听不进周晚晚的话。
我冷笑一声,懒得多看一眼,直接顺着楼梯下楼。
好戏才刚刚开始。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市中心高档写字楼内。
大伯公司的豪华办公室里,正在召开全体员工大会。
大伯挺着个啤酒肚,站在会议桌最前方,意气风发地给新来的员工画大饼。
“咱们公司今年的效益绝对是翻倍的增长。”
“大家只要好好干,下个月我就把旁边的办公区也租下来,给大家扩建工位!”
“到时候,每个人发双倍奖金!”
底下的员工立刻鼓掌叫好。
大伯满脸油光,享受着被追捧的感觉。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巨响!
公司两扇巨大的钢化玻璃门被一脚踹开。
物业经理黑着脸,身后带着四名五大三粗的保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大伯吓了一跳,随即大声怒斥。
“你们干什么?擅闯民宅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物业经理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他大步走到大伯面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单据。
经理将单据狠狠拍在大伯的脸上。
“看清楚了!”
“这是一百二十万的租金催缴单!”
大伯被拍得倒退一步,低头一看单据上的数字,直接破防。
“你放屁!”
“我是烈属!我这间公司是享受国家免租金政策的!”
“你凭什么来找我收钱?我要去投诉你!”
大伯跳着脚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物业经理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全公司的员工。
他清了清嗓子,当众大声宣布。
“大家都听好了!”
“就在昨天,人家真正的烈士直系家属,也就是这位周老板的侄女,亲自打电话给物业。”
“她亲口说,周老板觉得烈属优待是歪门邪道。”
“为了保全周老板的骨气,人家主动放弃了免租政策!”
物业经理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不管你怎么装死。”
“三天之内,把这一百二十万的租金交齐。”
“少一分钱,我就带人查封你这里所有的资产,让你们全都滚蛋!”
5
老陈说完,转身就走。
四个保安跟在后面。
大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那张催缴单在轻微地颤抖。
三个安装工悄悄互相使眼色。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总,您这个公司……不会是靠烈士弟弟的名头白嫖房租开起来的吧?”
大伯猛地转头瞪过去。
那个工人立刻闭嘴了。
但眼神里的鄙夷已经藏不住了。
大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到墙。
他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一百二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在银行卡里同时见过这么多钱。
大伯开始疯了。
第一个反应是给我打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换大伯母的手机。
同样是黑名单。
大伯在办公室里砸了两个杯子一个烟灰缸。
然后他想起来我在学校。
下午四点半。
我从学校后门出来准备回酒店。
还没走到路口。
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冲过来,急刹停在我面前。
大伯从驾驶座跳下来。
头发乱了,领子歪了,两只眼睛布满红血丝。
“周淼淼!”
他一步冲到我面前,手指头几乎戳到我鼻尖。
”你是不是要把你大伯逼死!”
校门口人来人往。
放学的学生,接孩子的家长,全都停下来看。
我往后退了一步。
大伯跟上一步。
“我养了你五年!给你吃给你住给你上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人越聚越多。
周晚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大伯身后。
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拽大伯的袖子。
“爸,别在这儿说了,丢人……”
演。
继续演。
大伯甩开周晚晚的手。
“我替你爸养你、管你、操心你的前途,你一转头就把我公司的免租取消了?”
“你良心被狗吃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不明就里,已经在用同情的目光看大伯了。
“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吧……”
“人家大伯养她这么多年不容易。”
周晚晚在旁边适时地加了一句:“淼淼,大伯真的是为你好,你能不能别闹了……”
大伯被这些同情的声音鼓舞了。
他更来劲了。
“你现在马上——立刻——给物业打电话,把免租政策恢复!”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
巴掌扬在空中。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他不敢真打。
不是因为心疼我。
是因为有人在拍。
学校的保安从门卫室跑出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大伯的胳膊。
“先生,这里是学校门口,明天高考,请你不要在这里闹事。”
大伯挣扎着吼:“她是我侄女!我管教自己侄女碍着谁了!”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大伯,你昨天亲口说的。”
“你说烈属优待是歪门邪道。”
“你说我用死人的名头加分不公平。”
“你亲手撕了我的加分申请表。”
人群安静下来。
“你用我爸的烈士身份减免了五年的房租,一年一百二十万。”
“你以监护人的身份领了五年的抚恤金,一个月八千,一分钱没给过我。”
“你让我在你家洗碗拖地擦厕所当了五年保姆。”
“然后你告诉我,用我爸的命换来的优待是歪门邪道。”
人群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等等……她爸是烈士?”
“五年房租全免?那得多少钱啊?”
“抚恤金也被大伯拿了?这不是吃绝户吗!”
大伯的脸色变了。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冲到大伯面前。
“你还要不要脸了!弟弟为国牺牲,侄女你不好好养就算了,钱也要霸占?”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一个大爷拄着拐杖站出来吼。
更多的声音汇聚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大伯被骂得脸色铁青。
他恼羞成怒,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明天给我等着!我不让你进考场!”
警笛声从远处响起来。
我没有犹豫,走向刚停下来的警车。
“警察同志,这个人威胁考生安全,干扰高考秩序。”
6
大伯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上了警车。
临走前他还在车窗后面拍玻璃。
嘴型大概是你等着三个字。
周晚晚在旁边站着,攥着拳头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大伯母不在现场,估计在家里抱着那张刷不出钱的银行卡发呆。
我在派出所做了笔录。
警察态度很客气。
了解了情况之后,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拍了拍我的肩膀。
“孩子,明天好好考,别受影响。”
大伯在里面关了一夜。
高考第一天。
清晨六点四十。
我在万豪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醒来。
落地窗外的朝阳刚刚升起来。
丝绒窗帘是自动的,感应到光线就缓缓拉开。
我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到楼下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自助早餐。
煎蛋、牛排、鲜榨橙汁、手磨咖啡。
吃完还有二十分钟。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城市。
然后拿起准考证下楼。
走到大堂的时候。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前台方向传来。
尖、利、带着用力过度的矜持。
“我叫周晚晚,我爸提前预订的状元套房,赶紧给我开房!”
我停在电梯口。
看过去。
周晚晚站在前台柜台前。
身后堆着三个崭新的行李箱。
名牌logo亮闪闪的。
前台小姐正在电脑上查询。
表情变了几变。
“周小姐,很抱歉,您父亲的预订……因为尾款逾期未付,系统已经在昨晚自动取消了。”
周晚晚的脸腾地红了。
“不可能!我爸交了一千块定金的!”
“是的,定金我们收到了。但注意事项里写明了,入住前一天下午五点前需付清尾款,否则视为自动放弃。”
“那你们把定金退给我,我现在重新订!”
前台小姐摇头
“非常抱歉,退款需要以原支付方式原路返回,处理周期为七到十五个工作日。另外,您要的房型今天已经确认给其他客人了。”
周晚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给了谁!今天高考,谁的房间比我重要!”
我选择在这个时候走过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
周晚晚转头看见我。
她愣了。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手里的房卡,再扫到我身上那件干净整洁的白衬衫。
“你怎么在这?”
大堂经理刘坚从后台走出来。
他先对我点了个头:“周小姐早上好。”
然后转向前台。
“这位客人的预订确实已经取消了。”
周晚晚指着我。
“她是我堂妹!她怎么会住在这!她一个穷光蛋——”
刘坚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礼貌但冰冷。
“这位周淼淼女士入住的是本酒店响应拥军优属政策提供的烈属致敬套房。”
“该房型为免费特供,与普通商业预订无关。”
他转向周晚晚。
“请问您有烈属身份证明吗?”
周晚晚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如果没有的话,今天客房确实已经全部售罄了。”
周晚晚的情绪彻底失控。
“凭什么!凭什么她住总统套房我连个房间都没有!”
她冲过来要拽我的胳膊。
两个穿西装的安保人员立刻挡在我前面。
“小姐,请不要骚扰其他客人。”
周晚晚被安保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三个行李箱被行李员推出旋转门。
她整个人被送到了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旋转门缓缓关上。
隔着玻璃,我看见她蹲在台阶上,手机贴着耳朵。
大概在打大伯母的电话。
嘴一张一合,应该在哭。
我收回目光,看了下手表。
七点五十。
还来得及。
刘坚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周小姐,祝您高考顺利。”
我接过来。
“谢谢。”
走出酒店大门。
我没有看周晚晚。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妈,那个破招待所在十几公里外,连空调都没有——”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7
第一场语文考试在闷热的上午结束。
中午休息时间,周晚晚在考场外蹲着,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女鬼。
那家破招待所的床板硬得像石头,墙角全是发霉的味道。
她昨晚被毒蚊子咬了半宿,根本没合过眼。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极度萎靡。
语文交卷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她双手发抖,脸色发青,连作文都没写完。
下午,数学考试正式开始。
我提着透明笔袋走进考场,按准考证号找到座位。
真巧,周晚晚就坐在我右前方。
试卷发下来,我快速扫了一眼题目,立刻埋头作答。
考试过半。
考场里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
我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余光瞥见前方的周晚晚。
她正死死咬着笔杆,眼前的试卷大片空白,连第一道大题都没动笔。
周晚晚转过头,偷偷瞄向我的位置。
她死盯着我那张填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眼神极其怨毒。
接着,我看到她的手在桌底下偷偷摸摸地动作。
周晚晚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张卷好的缩印小抄。
她捏着那张纸条,突然假装手滑。
签字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周晚晚趁机弯下腰,借着捡笔的动作,试图将那张小抄用力踢到我的课桌正下方。
只要小抄掉在我的范围,我百口莫辩。
我冷眼锁定了她的小动作。
想栽赃我?门都没有。
我脚尖抵住地面,看准纸团滚过来的时机。
脚腕轻轻一抖,精准地挡在小抄的前进路线上。
小抄撞在我的鞋尖上,顺着原路直接弹了回去。
纸团在地上滚了两圈,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周晚晚这边的过道旁。
就在这时,巡考的监考老师刚好从后门走进来,径直走到她身边。
老师一低头,捡起地上的小抄。
老师看了一眼小抄上的数学公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抽出周晚晚面前的试卷。
“这位考生,请立刻停止答题!”
周晚晚吓得魂飞魄散。
她慌乱地站起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我。
“老师!不是我的!这是她丢的!”
“是她作弊!”
她企图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监考老师冷着脸,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监控探头无死角覆盖,你刚才弯腰踢纸团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
“跟我去一趟教务处!”
十五分钟后,考场外的广播响起教务主任严厉的通报声。
周晚晚因考试作弊证据确凿,被当场宣布取消今年高考所有科目的考试资格。
考场外,正在焦急等候的大伯母听到广播里念出周晚晚的名字。
她大叫一声,直接两眼一翻,昏死在烈日下的马路上。
8
高考在两天后全面结束。
我走出考场,直接打车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推开防盗门,屋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大伯刚从派出所被放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大伯母从医院输完液苏醒,额头上还贴着纱布。
周晚晚则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呆滞如狗般坐在地毯上。
一家三口如丧考妣地瘫坐在客厅沙发上。
听到我进门的声音,大伯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杀意。
大伯暴起,抄起茶几上那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朝着我的脑袋狠狠砸来。
“你去死吧!”
我早有防备,迅速侧身躲过。
“砰”的一声,烟灰缸砸在我身后的墙上,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大伯母见状,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上来,试图撕扯我的衣服。
“你这个扫把星!你毁了晚晚的前途,你毁了你大伯的公司!”
“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反手一把推在她的肩膀上。
大伯母力气不敌,一屁股摔坐在沙发上,痛得龇牙咧嘴。
我拍了拍手,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官方文件。
我把文件直接扔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退役军人事务局今天上午出具的房屋收回通知书。”
他们三人同时愣住了。
大伯盯着红头文件,声音发颤。
“你……你干了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
“这套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的学区房,是国家配发给我爸的烈属安居房。”
“既然你们嫌弃烈属的优待是歪门邪道。”
“我已经向官方申请,将这套房子交还给国家。”
“从今天起,我不允许任何吸血鬼再住在我爸的房子里。”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两名身穿制服的官方工作人员。
他们亮出工作证件。
“周先生,手续已经办妥。”
“限令你们一家二十四小时内,立刻搬离这套烈属配租房,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清退措施。”
大伯看着那张盖章的文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一百二十万的租金还没交,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
大伯疯狂地磕头,头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淼淼!大伯错了!大伯猪油蒙了心!”
“你给上面求求情,别收房子好不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鼻涕眼泪横流的丑态,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大伯,别跪啊。”
“您不是最追求极致的公平吗?”
“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占,这就是我对您追求公平的最高奖励。”
9
二十四小时的限期一过。
大伯一家三口连人带行李,被执法人员强行清退出了公租房。
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到了街上。
与此同时,大伯的公司因为拒不缴纳一百二十万的租金,被物业彻底断电封门。
大门口贴上了大大的封条。
消息传得飞快。
大量被大伯拖欠货款的供应商闻风而动。
几十号人涌入公司,无视保安的阻拦,强行砸开门。
他们像蝗虫过境一样,搬空了公司里所有值钱的电脑、办公桌和设备,甚至连墙上的空调都没放过。
大伯走投无路,在街头四处打电话借钱抵债。
可惜往日那些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熟人,全都像躲瘟神一样避而不见。
周晚晚受不了这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落差。
她躲在桥洞下,用没电快关机的手机登录了社交平台。
她恶向胆边生,连夜炮制了一篇颠倒黑白的小作文。
标题极其耸人听闻:
《烈士女儿的真面目:利用特权迫害血亲,逼死亲伯父!》
她在帖子里把自己塑造成被逼迫的无辜考生,企图用舆论施压,逼我交出新卡里的抚恤金。
帖子一发,立刻引来不知情网友的同情。
我坐在酒店的套房里,看着网上的狂欢,毫不犹豫地出手。
我直接在官方账号下实名开贴回应。
废话不说,直接上铁证。
第一张图,是我父亲立下一等功牺牲的官方证明文件。
第二张图,是我从银行拉出的大伯五年霸占抚恤金、高达五十万的转账流水明细。
第三段音频,是我在考场外录下的大伯亲口辱骂烈属特权是歪门邪道的清晰录音。
证据链完美闭环,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帖子一发出去,网络舆论瞬间爆炸。
全网哗然!
愤怒的网友化身怒火战神,彻底冲烂了周晚晚的社交账号。
“拿着烈属的血汗钱买奢侈品,还有脸装受害者?”
“一家子吸血鬼!赶紧去死!”
“必须严惩!这属于诈骗国家资金了吧?”
就在网络发酵的同一天下午。
市调查组正式发布公告介入此事。
官方账号蓝底白字地宣布,对大伯涉嫌诈骗国家抚恤金一案立案侦查。
警车再次出动,这次的目标,是桥洞下的大伯。
10
大伯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被警方精准定位。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上警车,面临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大伯母得知大伯被抓,资产彻底清零的消息后,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
她突发脑溢血,倒在出租屋的地上。
抢救过来后半身不遂,只能流着口水躺在床上等死。
周晚晚顶不住全网铺天盖地的网暴,加上高考作弊被记录在案的污点。
她彻底精神失常了。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正式发榜。
我坐在酒店里查分数。
毫无悬念。
我以七百二十分的裸分成绩,一举拿下全市理科状元的桂冠。
放榜不到一小时。
清北两所顶尖大学的招生办老师,为了抢人,直接把车开到了我入住的五星酒店楼下。
市教育局为了表彰我,特意在市中心的广场举办了极其盛大的表彰仪式。
那天,阳光明媚。
市领导亲自出席,郑重地将一块崭新的“光荣烈属”金匾交到我的手中。
这块金匾,是对我父亲最好的告慰,也是我应得的荣耀。
表彰大会的实况,在全市各大商场的大屏幕上同步滚动播放。
镜头里的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自信而耀眼。
而同一时间。
市中心的某条垃圾街上。
周晚晚衣衫褴褛,头发打结,正弯腰在垃圾桶里翻找着塑料瓶。
她听到了广场上巨大的广播声,呆呆地抬起头。
她仰头看着屏幕上光芒万丈的我。
看了很久很久,她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疯癫的傻笑。
我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
我将手伸进口袋,紧紧握着父亲留下的一枚军功章遗物。
胸口的郁结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我迎着台下如雷鸣般的掌声。
我彻底埋葬了过去那段被吸血的黑暗岁月。
我大步向前,昂首挺胸地踏入属于我的清北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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