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魁风岛,他分明记得三娘子只是个炼气女掌柜。
温丹师也不过炼气巅峰修为。
可此刻的三娘子周身气息凝实厚重,已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而且根基稳固,不像是刚刚突破的样子。
看来当年在魁风岛,这对道侣是刻意隐藏了修为,温丹师应当也是金丹修士。
不过想想也对,化灵果那种级别的灵药,岂是一个炼气修士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当年他就有所怀疑,只是没有多问!
修仙界里,谁还没有几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如今回过头来看,猜的倒也不错!
除了意外,其实也有几分欣喜!
他乡遇故人,终究是高兴的。
他又看了看她身后,没有旁人,只有她一个。
“仙子,温道友呢?”
三娘子听到李易询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温郎,温郎他……他。”
泪水直接涌了出来。
……
玉若仙子本来想要离开。
她以为李易碰到了什么情债,这种事最好不掺和。
但她发现,这女修只是李易的朋友,也是巧合下被卷入的蟾仙境。
她美眸轻眨,看看李易,又看看这位忽然出现的金丹女修,暗道机会来了!
她看得出来,这位李前辈虽然修为高深,却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修士。
此刻若能帮点小忙,必然会得到数倍的收益!
她招了招手,一个侍女立刻小跑过来。她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连连点头,马上跑去安排。
不过片刻,便回来禀报雅间准备好了,是最里面那间,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前辈,这里人多眼杂,不如去静室详说!”
接下来,她引着李易与三娘子穿过大厅,走过一条不长的回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雅室。
门是花梨木的,雕着兰草纹样。
推开来,里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张花梨木的茶桌,配着数张木椅,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窗外正对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桂树,金黄色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有几瓣飘进了窗子,落在窗台上,带出阵阵桂香之气。
玉若仙子亲手给三娘子倒了杯热茶,又为李易倒了一杯。
是赤霞客栈待客的上品灵茶,平日里非贵客不取。
李易接过茶杯,微微颔首致谢,却没有急着喝。
他取了一枚传音玉符,简单对白萱儿说了几句事情缘由,便坐在三娘子的对面,静静等她开口。
“李道友,我与夫君失散了。”
“你能不能帮忙找一找他?
“如果可以,妾身有厚礼相赠!”
三娘子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比方才稳了许多,好似见到了主心骨一般。
李易点头道:“当年在魁风岛,仙子贤伉俪也算帮了我大忙。
“那枚化灵果,着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虽然是一场交易,但这份情,李某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问出心中疑惑:“只是不知,你们如何来的这蟾仙境,又是怎么分散的?”
这是李易心里一直奇怪的事。
在他看来,蟾仙境应该与九灵界相距不远。
甚至就在九灵界!
只不过类似于极渊殿那种存在,与外界隔绝。
而万灵海距离九灵界何止千万里?
中间隔着茫茫无边海域,隔着无数势力,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无法跨越。
三娘子似乎知道他的疑惑,缓缓饮下热茶,道:“李道友,我与夫君本是南荒天焰国的金丹修士。”
说完,她住口不言,观察李易的表情。
李易并不意外。
其实他早猜到温丹师绝非寻常散修。
寻常散修手里哪来化灵果那种级别的灵药?
即便是有,在知道是三阶上品灵药的前提下,又怎敢随意摆在地摊上?
“如此说来,两位道友都是天焰国第一魔宗,天焰宗的修士了?”
三娘子颇为诧异:“李道友,我们夫妻并未显露出魔修气息……你为何知晓此事?”
她惊讶,李易却不惊讶!
当年与自家蕙儿去车云国落仙谷盗取伏妖仙草时,他曾研究过南荒十二国。
天焰国位于南荒西南边陲,距离人族控制的万灵内海差不多有两百万里之遥,更接近妖族控制的外海。
面积很大,在十二修仙国中足可以排得上前三!
修士数量却不多。
那地方太热了,遍地沙漠,寸草不生,寻常修士待几日便要中暑。
整个天焰国,只有一个宗门,便是天焰宗。
是南荒中少见的炼体宗门。
说起来,这天焰国远不能与虞国、雍国、五仙国这等有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的顶阶修仙国相比。
但却也不可小觑!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天焰宗!
镇宗神通唤作天焰魔功,这是一门极为强大的炼体功法,据说元婴后周身魔焰熊熊,万法难伤!
可以一对三甚至一对五而不落下风!
除此之外,还有两头护宗元婴妖兽。
值得一提的是,鹫老,便是在丰国万兽宗与天焰宗大战中受了重伤,从四阶化形倒退到三阶后期。
“仙子,请继续说。”
三娘子抿了一口灵茶继续道:“我与夫君皆是丹师,乃是半路拜入的天焰宗,本以为有了靠山,可以安心修炼。
“可那天焰老魔,因为修炼走火入魔后脾气便越来越差!
“动辄责骂宗门弟子,轻则罚跪,重则废去修为。
“我与夫君因为受不了天焰老魔变本加厉的苛责,便动了离开的心思。
“可入宗容易出宗难,天焰宗的规矩。
“我夫君只是稍稍露出一点去意,就被老魔重伤,害的他成了那幅垂垂老矣的模样。”
说到此处,三娘子一咬银牙:“既然如此,我与夫君也发了狠,一不做二不休,临走之前,盗了府库里的几样灵材灵药。
“一来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二来也算是出口恶气。
“交易给道友的那枚化灵果,就是盗取的宗门至宝之一!
她说到这里,看了李易一眼,眼中有些歉意:“当年在魁风岛,我没有对道友说实话,还望道友莫怪。”
李易摆摆手:“仙子言重了。那种情形下,谨慎些是应该的。”
三娘子见他不在意,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本以为,天焰老魔不会追来。毕竟天焰宗距离万灵海何止百万里?
“他一个元婴修士,为了两个叛逃的金丹弟子,不值得跑那么远。
“况且他在天焰国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天焰宗与丰国的万兽宗大战,死伤无数,必然没有精力顾得上我们?”
她苦笑了一下:
“可我们还是失算了。那天焰老魔,不知为何对我们穷追不舍,一路从南荒追到了万灵海。
“不过他也知道,万灵海不是他的地盘,不敢以本尊前来,万灵宫内四十余位元婴,个个都有灵宝,素来瞧不上南荒这些边陲小国。
“他若敢以本尊踏入万灵海,只怕还没找到我们,就先被万灵宫的元婴修士拿下了。”
“他用了分神之法,将一缕神识寄居在一头三阶巅峰的妖禽上,又带了一具金丹后期的傀儡,一路追踪我们。
“那妖禽速度极快,傀儡又不知疲倦,我们逃了几个月,始终甩不掉。
“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个界面传送阵,传送到了一个失落界面!”
李易顿时恍然。
要知道万灵海与九灵界是有界面传送阵的。
玉素仙子就是通过界面传送阵传送来的。
想到这里,他追问道:“仙子,你与温道友可是通过魁风岛的那处界面传送阵传送而来的?”
三娘子怔了一下:“不是。我们是在白骨岛外海的蛟元岛,偶然触发了一座上古传送阵,被传送到了天元界。”
“到了天元界,我们本以为能喘口气了。谁知道天元界比万灵海还要凶险。
“我们刚到不久,便有两个古魔降临。那两个古魔不知从何处来,修为极高,至少也是有假婴修为,并且因为是魔魂般的存在,并不受天地法则的压制,它们在天元界大肆杀戮,不知多少宗门遭了殃。
“而我们却不可以,在天元界的天地法则下被压制得厉害,只能发挥筑基后期的实力。
“被古魔手下追杀,又是一路逃命,狼狈不堪。
“最后,逃到了极北之地的极渊海。那地方冰天雪地,寸草不生,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我们以为那里是绝路,谁知道海面上忽然冒出茫雾。
“我们被那茫雾包裹后,便失去了知觉。”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一圈:“等我们再醒来时,便已经到了这蟾仙境。可是——”
“可是我与夫君失散了。
“我醒来时,在一片荒原上,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我找了他大半年,走过十七座仙城,问过上千个人,可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来龙去脉李易算是了解了。
三娘子和温丹师从南荒一路逃到万灵海,又从万灵海辗转天元界,最后阴差阳错落入这蟾仙境,其中的曲折离奇,便是写成话本也足够精彩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感叹命运多舛,而是尽快找到温丹师的下落。
此事,还得旁边竖着耳朵的这位玉若仙子去做!
李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瓶身莹白温润,在。他没有急着递过去,而是先将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药香便从瓶中飘散出来,那香气不浓,却极为纯净,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他将瓶口微微倾斜,一粒丹药从瓶中滚出,落在掌心。
那丹药约莫龙眼大小,圆润光滑,通体呈阴阳两色。
一半纯白如雪,一半漆黑如墨。
黑白两色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在灯火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白色那半温润如玉,黑色那半幽深如渊,两色交界处,隐隐有灵光流转,如同太极图中那一道蜿蜒的分界线,玄妙莫测。
玉若仙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凑近了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粒丹药,眼中满是惊叹:“前辈,这、这就是驻颜丹么?
“怎么是阴阳两色的?
“我听说域外的驻颜丹大多呈玉白色,这一粒怎的如此奇特?”
李易解释道:“这是改良过的丹方。普通的驻颜丹只能定住容颜,这一粒加入了四阶灵液,准确的说是返颜丹,不仅可以永驻容颜,还有一丝让容颜回转的药效。
“若是服用两粒,更会缓缓回溯,回到肌肤最紧致、气色最红润的年岁。
“仙子,这是定金!
“如果能找到温丹师,李某会再相赠一粒!”
玉若仙子听得眼睛都直了。
返颜丹,在这修仙资源稀少的可怜的蟾仙境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奢望!
她伸出手,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出来,反复了好几次,那副想看又不敢看、想要又不敢要的模样,与她在商行里精明干练与放荡勾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易将丹药放回瓶中,连同玉瓶一起递了过去。
玉若仙子紧握丹瓶连忙抬头:“前辈,还请告知温前辈的名字!”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李易反悔似的。
三娘子接话:“他叫温明远,金丹中期修为!修炼的火属性功法,气息炽烈,在这阴寒的蟾仙境里应当不难辨认!”
玉若仙子点点头,“两位前辈放心,我赤霞商行在蟾仙境各仙城都有分店,消息灵通。
“只要他还在蟾仙境,且还在世,就一定能找到线索!”
李易拱手:“有劳仙子了。”
玉若仙子顾不得还礼,她是个急性子的人,有了事便坐不住。
此时,夜已经深了,商行里早该关门歇业了,可她是主事人,她要开门,谁敢拦着?
她传音喊来几个赤霞商行的主事,又让人请去画师。
几个主事本来正在勾栏听曲,喝得半醉,被传音符叫回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满。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
一个圆脸的管事打了个酒嗝,嘴里嘟囔着“天大的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话音还没落,见到是玉若仙子亲自在店里,并且凤目含煞!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乖乖地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画师来得最快。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住在客栈后街,平日里专门给商行画些灵药图谱、法器纹样,手艺极精。
被伙计从被窝里拽出来时,他还睡眼惺忪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只披了一件,一边走一边系扣子。可当玉若仙子将玉简递过去,说了句“画一幅人像”,他便立刻精神了起来。
画师铺开宣纸,将墨研好,笔锋蘸饱了墨,照着三娘子的口述,一笔一笔地勾勒温丹师的容貌。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斟酌再三。
国字脸,下颌方正。
再画五官,浓眉,深目,鼻梁挺直,嘴唇微厚。
最后画细节,左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画了一遍,三娘子看了看,觉得眉宇间的气质不对。
温丹师是炼丹之人,常年在丹炉前枯坐,眉宇间该有几分沉静和专注,而不是画上这般锐利。
画师便又画了一遍。这一遍好多了,可三娘子看了,说温丹师的头发不是全黑的,鬓角有几缕早白,老画师又改了第三遍。
这一遍,三娘子终于点了头。她的眼眶又红了,伸手轻轻抚过画上那人鬓角的几缕白发,指尖微微发颤。
玉若仙子将画收好,转过身来“传令下去,将此人的绘像传往各处分店。所有分店,三日之内必须收到。绘像要临摹百份,各城门口、坊市入口、客栈大堂,都要张贴。
“若有见过此人的,赏下品鬼仙石一千块;若能提供确切下落的,赏中品鬼仙石三十块!”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道:“若有消息,飞书传讯,不得延误。谁要是耽误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几个主事连连点头,领了绘像,一溜烟跑出去安排了。
……
李易带着三娘子回到天字院时。
白萱儿早已经在等待。
方才李易已经用传音说了此事,她打量了一下三娘子。
这女子眼睛红肿,面色苍白,蔫蔫的。
若是以前,她很是看不起这类女修!
但是跟李易在一起时间长了,尤其是李易将她揽在怀里在明长生与鬼娘子面前逃命之后,她能理解失去道侣为什么如此伤心。
她心中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披在三娘子肩上,又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先暖暖身子。”
然后她走到木桌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龟壳。
那龟壳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鬼灵宗的卜算之宝,以万年灵龟的甲壳炼制而成,配合鬼灵宗的独门秘术,可以推演吉凶祸福,感应生死存亡。
白萱儿轻易不动用它,此刻却为李易取了出来。
她看向三娘子:“我需要你夫君的一滴精血。心头血最好,指尖血也可。有他的精血为引,卜算的结果才准。”
三娘子:“我……我没有夫君的精血。”
白萱儿眉头微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问道:“那你们可曾双修过?双修道侣之间气息相连,若有过双修,以你的精血为引,也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三娘子本是个泼辣性子,并未有什么脸红之类的扭捏。
直接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
白萱儿将那滴血珠接过来,手指轻轻一点,血珠便化作一道细细的血线,没入龟壳的裂纹之中。
龟壳上的裂纹忽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忽明忽暗,忽红忽紫,在龟壳表面游走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纹中挣扎、蠕动。白萱儿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极低极快,像是吟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她的眉心处,隐隐有灵光闪烁,那是神识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三娘子紧张地盯着那只龟壳,她怕听到坏消息,可她又盼着听到好消息,盼着知道他还活着,盼着有一天能再见到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龟壳上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变幻,而是凝聚成一片淡淡的青色灵气。
不浓不淡,均匀地铺满了整个龟壳。裂纹中隐隐有灵光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龟壳深处缓缓呼吸,一起一伏,一收一放,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白萱儿睁开眼,看向三娘子。
“活着,并没有陨落!”
三娘子这次终于哭了出来,喜极而泣!
她与温丹师相识一甲子,互相扶助,如今知道道侣还活着,没有比此事更高兴的!
等她哭够了,白萱儿才开口:“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失散的?你最后见到他,是在哪里?”
三娘子用帕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醒来的时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都是灰白色的石头,寸草不生,连鬼气都稀薄得很。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用灰白色的石头垒的,低低矮矮的。
“我问了镇上的老人,一问才知道,那地方叫翠微山。””
白萱儿与李易对视一眼。
翠微山,那是蟾宫所在之地。
蟾仙的老巢。
三娘子继续说道:“我在翠微山附近找了半个月,没有找到夫君,却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座古洞。
“那山洞很深,里面热得像是熔炉,根本进不去。
“我在洞口往里看,隐约看到洞中有东西在发光,那光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我不敢轻动,过了十几息后,光芒忽然大盛,我借着那光,看到洞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有九个头,每一个头都大如磨盘,狰狞可怖。
“而在他不远处一个被灵焰包裹的血池上,有一团好似核桃般大小的精血在缓缓转动!”
九首尸魔。
李易心中一动。当年那场真灵大战,参战的三头真灵——天地蟾、九灵蛟、九首尸魔。
天地蟾陨落在此,化为这方蟾仙境。
难道九首尸魔受了伤,它的真灵之血,留在了这里?
或者,它的精血被天地蟾吞了一些?
白萱儿道:“后来呢?”
三娘子知道面前这位白发娇颜看起来极为年轻的女修,是元婴修士,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道:“我想退走,可是被那影子发现,一团尸气从那影子里飞出来,不仅有鬼哭狼嚎的音波伤害,且快似闪电。
“我根本来不及躲,只觉得胸口一疼,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壁上,骨头都要散了。
“幸好有夫君给的金阳镜护体——”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面金色古镜,双手捧着,递到白萱儿和李易面前。
那镜子约莫巴掌大小,圆形,背面刻着太阳纹样,线条古朴大气。可此刻,那镜面上灵光全无,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镜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从边缘一直蔓延到中心,最大的那道裂痕几乎将整个镜面劈成两半,只要再用力一些,这镜子便要碎成两半了。
白萱儿接过镜子,翻看了一遍,没有说话,随手将镜子递还给三娘子。
三娘子将镜子收回袖中,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给李易。
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都卷了起来,纸张泛黄,边角处还有水渍的痕迹,显然被人翻阅过无数遍,又随身携带了不知多少日子。
“李道友,这是我在天焰宗时,从府库里偷偷拓印下来的。
“乃是天焰宗传承数万年的《天焰魔功》。”
她的声音郑重起来,“这功法除了炼体无敌之外,还可以免疫世间大多数火属性神通。
“修炼到大成,便是置身地火之中,也可保命无恙。”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此功法有缺陷。天焰老魔修炼此功法千年,走火入魔很多次,性情也大变。
“他早年不是这样的,是练了这功法之后,才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嗜杀。
“但是前三层,也就是炼气、筑基、金丹对应的部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天焰宗历代弟子,修炼前三层者不知凡几,从未听说有人出过事。”
她看着李易,眼中满是诚恳:“那山洞里温度奇高,我靠近不了。可道友修为高深,又有白前辈相助,或许能进去取宝。这功法,修炼之后或许对取宝有大用。即便不深入修炼,只看前两层,也能大大提升对火焰的抗性。”
李易接过册子,随手翻开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天焰魔功》修炼的法门极为霸道,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换取强大的法力,走的是以命搏命的极端路子。
修炼此功的人,寿元会大幅缩短,而且极易走火入魔。天焰老魔走火入魔那么多次,恐怕不只是因为功法本身的缺陷,更因为——他贪多嚼不烂,硬要修炼自己驾驭不了的部分。
前三层的法门,倒是中规中矩,与寻常的炼体功法相差不大,只是更加暴烈一些,修炼时需辅以特定的灵药调和,倒也不算太难。
他将册子收入储物袋中:“道友的心意,我收下了。温丹师的事,我会继续打听。
“那山洞的事,等时机成熟,我也会去看看。”
三娘子是个识趣的,听到李易的话,没有再打扰。她站起身来,朝李易和白萱儿各施了一礼,又谢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带上了门。
等她走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金黄色的花瓣簌簌落下,让人心神陈静。
李易转过身,看着白萱儿,轻声道:“白仙子,今日辛苦了。”
白萱儿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风情万种,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撒娇:“知道就好。不是为了你,别人我才会帮忙呢!”
她靠在椅背上,白发垂落在肩头,在灯火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她伸手拨弄着桌上的一片桂花瓣,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喊别人是仙子,喊我也是仙子。
“你喊你家柳姐姐喊得那么好听,‘柳姐姐’、‘柳姐姐’的,哼!”
那一声“哼”,尾音拖得长长的,又娇又嗔,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吃醋。
李易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张了张嘴,试着喊了一声:“李易谢过白姐姐。”
那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有些生涩,有些别扭,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里软软的。
扑哧——
白萱儿终于笑了出来,这还差不多!
“走,带你去取那尸魔真血去。”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你若是能炼化那真血,不仅有天鬼真血,还有尸魔真血,炼体不仅更进一层,甚至可以借此进入金丹中期。两样真灵之血在体内,便是碰上金丹后期,也有一战之力。”
李易却是摇摇头,语气笃定:“白姐姐,你不能去。”
白萱儿诧异,转过身来,那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为何?呆子,那是尸魔真血,还不是一滴,而是一团,岂能放过?这等机缘,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李易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沉稳,几分自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走到窗边,与白萱儿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穹顶,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肯定不能放过。但是相比取宝,还是姐姐你冲击元婴中期更为紧要。”
白萱儿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李易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一来,蟾仙本体受伤,正在闭关疗伤,不会出来坏事。这是他亲口说的,十日之后才能出关。也就是说,这十日内,蟾仙境里最大的威胁是不存在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二来,整个蟾仙境,没有比这听调不听宣的赤霞仙城再好的地方了。
“灵气充足,且不是蟾仙的人。
“在这里冲击元婴中期,不用担心被人打断,不用担心被人暗算。
他转过头,看着白萱儿,目光清澈而坚定:“取宝,我自己去就可。”
白萱儿根本不答应,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玉手抓住李易的手,握得极紧,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呆子,没有我护着你,你陨落了怎么办?”
“告诉你——
“本仙子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此生道侣。
“你若死了,我修仙长生还有什么意思!
“反正不需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这话说得直白,说得坦荡,没有半分扭扭捏捏。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不藏着掖着,也从不拐弯抹角。
李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愣了一下,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白姐姐,你这也太直接了吧?好像我去了就会陨落似的。”
他顿了顿,收起笑意,声音认真起来:“我有元婴大修士相赠的传送阵牌,一念之间便可传送千里之外。
“还有青雷翅与明王遁,论遁速,便是元婴中期修士也追不上我。
“还有白姐姐你亲手炼制的天风舟,那东西的速度你是知道的,全力催动起来,便是你的天风车也追不上!”
白萱儿思索了一下,那双桃花眼在李易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李易,你若想去,须得依我一件事!若是不依,绝对不让你走!”
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那美艳娇媚模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身为鬼灵宗主时才有的决断和强势。
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仿佛他若敢说一个“不”字,她便真的会把他关在这院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李易愣了一下,心中纳闷得很。
这位白仙子平日里虽然爱逗他、爱闹他,可在大事上从不含糊。
看她这副模样,倒像是要给他什么护身的宝物。
“白姐姐,什么事?”他问。
白萱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出神识。
片刻后,她睁开美眸,朝李易勾了勾手指,动作潇洒,又有几分说不出的亲昵:
“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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