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推进。
夜间游行准时开始。
花车亮起了绚烂的彩灯,高耸的卡通造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梦幻。
林知予随着音乐轻轻晃着身子。
许缘站在她身侧,一手拎着那堆战利品玩偶。
“看那个!”林知予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许缘,指着一辆巨大的粉色城堡花车,“那个塔楼的设计,比例好像有点问题,看起来怪怪的。”
许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差点没绷住笑。
“领导,那不是比例问题。”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那是设计师为了致敬有些人某处傲人曲线,特意加的buff。这属于艺术加工,懂不懂?”
“许缘!”
“哎,在呢!”许缘赶紧举手投降,笑嘻嘻地,“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想歪了,花车是无辜的,设计师更是无辜的,要怪就怪牛顿,万有引力它不讲道理!”
林知予懒得理他,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游行队伍里,公主王子们在花车上载歌载舞,沿途撒着荧光棒和小礼品。
气氛热烈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童音钻进了林知予的耳朵。
“爸爸,爸爸!我要那个发光的皇冠!”
林知予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正骑在父亲的脖子上。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衣着普通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有满满的宠溺。
“好,好,给你买。”男人稳稳地托着女儿,在兜里掏着零钱,“还要什么?那个魔法棒也要吗?”
“要!”小女孩搂着爸爸的脑袋,在他头发上蹭来蹭去,“爸爸最好啦!”
男人笑得一脸幸福,被女儿蹭得东倒西歪,却始终稳稳地托着她,生怕她摔着。
林知予的脚步,就在这瞬间,钉在了原地。
喧闹的音乐,鼎沸的人声,绚丽的灯光,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按下了静音键。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也是游乐园。也是父女。
但那个男人永远都是一个背影。
他走在前面,步伐又快又大,她要小跑才能跟上。
“爸爸,我想坐那个旋转木马。”小女孩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留给小女孩一个宽阔、却无比疏离的背影。
那是她七岁生日那天。她以为能得到的礼物,不是旋转木马,而是一句你要更懂事。
她以为父亲是爱她的,只是表达方式深沉。
直到后来,她发现父亲所谓的爱,不过是控制,是安排,是把她当成一件需要精心打磨,以便在未来换取更大利益的藏品。
“知予?知予?”
许缘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林知予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许缘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游行还在继续。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许缘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
“是不是刚才那个花车撞到你了?还是谁踩你脚了?你指出来,我去帮你理论理论,保证让他哭着给你道歉。”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试图驱散她脸上的阴霾。
林知予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许缘立刻道,“那咱不看了,咱回家!这破游行有什么好看的,比不上领导您万分之一的颜值。”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棉花糖,“来,给我,我帮你拿着。咱这就去找个安静地方歇会儿。”
林知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许缘。”
“嗯?”
“要不……回去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挺晚的了。”
许缘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知予低垂的眉眼,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或狡黠,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倦意。
“回去?”许缘牵起林知予的手,“行,听你的。咱这就……”
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等等!领导,再等等呗!”
“嗯?”林知予抬起头。
“你看啊,”许缘指着天上,“这游行虽然没啥意思,但一会儿据说有烟花表演啊!来都来了,不看烟花多亏啊!这可是游乐园的保留节目,相当于买泡面没调料包,那能行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而且你看,这烟花一放,多有氛围感啊!到时候我就指着天跟你说,领导,你看那烟花,像不像你那该死的魅力,让我无法躲避……”
林知予被他逗得“噗嗤”一声,心里的那点阴霾散了不少。
“少贫嘴。”她白了他一眼,“你这土味情话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自学成才。”许缘嘿嘿一笑,顺势握紧了她的手,“怎么样?再看一会儿?烟花结束咱立马走,绝不磨叽。我保证,这烟花绝对比刚才那个鬼屋里的充气锤子好看一百倍!”
林知予看着他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终究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再看一会儿。”
“耶!领导万岁!”许缘立刻举手欢呼,又赶紧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凑过来,“那我去上个厕所,刚才光顾着给你拎玩偶,憋死我了。你在这儿等我啊,我一会儿就回来,烟花开始了叫我!”
“快去快回。”林知予无奈地笑了笑。
“得令!”
许缘把那一堆玩偶往她脚边一放,像只撒欢的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林知予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许缘掌心的温度。
周围依旧热闹非凡,花车巡游到了尾声,人群开始骚动,纷纷寻找最佳的观赏位置。
她退到一棵大树下,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攒动的人头。
那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女孩又笑闹着跑过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发光的皇冠,正兴高采烈地向爸爸妈妈展示。
“爸爸,妈妈,你们看!亮不亮?”
“亮,真漂亮。”男人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女人则温柔地帮女儿把皇冠戴好。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温柔却早逝的女人,留给她的记忆并不多。
只记得母亲会唱好听的摇篮曲,会在她睡前给她讲故事。
而父亲……
那个总是西装革履,永远忙碌的男人。
她和父亲的相处,永远像是在谈判桌前。
“这次竞赛拿了奖,能不能让我学画画?”
“不行,艺术生没前途。”
“我想报考师范大学,离家近一点。”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外交学院,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没有商量,没有温情,只有命令和服从。
直到她上大学,直到她工作,直到她结婚。
那个男人,用他自以为是的“为你好”,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把她死死地困在里面。
他记得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记得给她请最贵的家教,记得在她考上名校时给她一张支票作为奖励。
但他不记得她小时候怕黑,不记得她讨厌吃香菜,不记得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其实最想要的礼物,只是他能从百忙之中抽出半天时间,陪她吹灭蛋糕上的蜡烛。
林知予还记得,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她特意告诉了父亲是他最不忙的一个周三,提前一个月跟他确认。
结果那天,他派了他的秘书来了。
她也曾像那个小女孩一样,试图向父亲撒娇。
可是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了。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像陌生人一样,跟他
谈论成绩,谈论排名,谈论未来要上的大学。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种毫无保留的亲昵。
就像两条平行线,哪怕靠得再近,也永远不会有交集。
林知予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想这些做什么呢?
那个人现在已经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许缘,有了这个虽然偶尔犯二,却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
这就够了。
她不该贪心的。
“想啥呢,林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调侃。
林知予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结实的手臂
就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许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气,和淡淡的爆米花香。
“你上厕所还顺便买零食了?”林知予侧过头,看着他。
“那必须啊!”许缘得意地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爆米花桶,“看烟花怎么能没有爆米花?这可是标配!来,张嘴——”
林知予下意识地张嘴,一粒香甜酥脆的爆米花就落入了她的口中。
就在这时——
“嘭!”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裂开来。
金色的流光瞬间点亮了整片天空,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金色牡丹,然后化作漫天星雨,缓缓坠落。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烟花表演,正式开始了。
漫天的烟火,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又像是一场热烈的告白。
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种色彩在夜幕上炸裂开来,化作点点流光,照亮了每一个仰望天空的人。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赞叹。
许缘也不再贫嘴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绚烂的夜空,眼神里也映照出璀璨的光芒。
绚烂的光芒,将游乐园照得如同白昼。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许缘搂着林知予,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和她一起仰头看着这转瞬即逝的美好。
“真好看。”许缘感叹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比过年放的那些二踢脚好看多了。”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
烟花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极了她此刻起伏的心绪。
“知予。”许缘忽然叫她。
“嗯?”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一些特别煽情的话?”
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阻止。
许缘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一本正经的幽默感,“比如,烟花易冷,人事易分?还是说……”
许缘又用一种极其正经,甚至带着点播音腔的语调开口了:
“看这漫天烟火,我不禁想起了辛弃疾的一句词——”
来了!林知予在心里默默叹气,这厮又要开始他的“许氏歪理”了。
果然,许缘深情款款地望着她,一字一顿地道: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吃爆米花。”
林知予:“……”
她抬起手,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哎哟!”许缘夸张地叫了一声,笑得肩膀直抖,“领导您这手劲儿,不去当拆迁办主任可惜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敛去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烟花还在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流淌在他的侧脸上。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知予。
没有了玩笑,没有了贫嘴。
他的眼神,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林知予。”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却重得像誓言,“我爱你。”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林知予愣住了。
她看着许缘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什么尔虞我诈的算计,没有什么权衡利弊,只有纯粹发自内心的爱意。
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需要昂贵的礼物,不需要虚伪的承诺。
就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简简单单,却重逾千斤。
林知予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嘴角颤抖着,怎么也扬不起来。
她只能任由那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轻轻地回应道:
“许缘……”
“嗯?”
“我也爱你。”
烟花还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许缘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的脆弱和依赖。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就像那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女孩,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宠溺和依靠。
这一次,不是疏离的背影。
是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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