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象征明军的旗帜在风中徐徐而动。
无数装备精良的大明战士结成一个个战阵。
他们面色肃穆，眼神坚毅果敢，像是已经看到战争的胜利。
“咚咚咚！”
三声鼓震。
所有的士兵齐齐看向一个方向，几道骑着战马的身影出现。
看着为首的那道身影，他们眼中迸发出精光，崇拜、狂热、兴奋......
因为这道身影既是他们的大将军，也是他们的皇帝！
天子！御驾亲征！
锵！
朱棣看着自己的军队，单手握拳放到自己胸口。
“明军威武！”
“将军威武！”众人一呼。
“明军威武！”
“皇上万岁！”众人二呼。
“明军威武！”
“万万岁！”众人三呼。
响彻云霄的呼喊都无法彻底表达出众人心中的澎湃。
“征战二十年，奔袭万里，今日我们就要会战敌军的主力！”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马踏联营！”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血战沙场！”
“让我们的子孙们，永不再受战乱之苦！”
锵！
朱棣抽出腰间的宝剑，杀意凛然。
“不破敌军，誓不回转！”
“杀！杀！杀！”
一时间，喊杀声冲天。
......
“这是未来的我在御驾亲征？”
“嗯，马上天子当是如此！”朱棣自言自语。
“如此精锐的部队，不愧是我大明的儿郎！”
“好一句不破敌军，誓不回转！”
“让我们的子孙永不再受战乱之苦？该当如此！”
朱棣一边看一边点评。
......
北京，紫荆城。
朱棣穿着一身暗白色常服坐在龙椅上，一位丰神俊朗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文武百官站在两侧。
只见朱棣对着年轻人点了点头。
收到示意的年轻人大步来到宫殿门口，神色严肃，声音洪亮庄重：
“大明天子有旨！诸国王使节依此觐见！”
话毕，年轻人站到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一行人走进宫殿，跪倒在地，对着朱棣叩拜。
“大明皇帝圣躬安！”
“朕安！”朱棣笑着回道。
紧接着是另一批人，跪拜、问安。
他们有扎着小辫的霓虹人、穿着明服的朝鲜人、带着兜帽的中亚人、还有卷发碧眼的西洋人......
他们跪拜在朱棣面前，用本国的最高礼仪表达对大明天子的崇敬。
......
“这是...万邦来朝！”朱棣失声说道。
他的话语带着颤音，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身体因为激动而止不住的颤抖。
自唐朝以来，数百年的时间里，中原因战乱四分五裂，随后又是暴元的野蛮统治。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般盛世景象。
如今！
时隔数百年，万邦来朝的盛世在他手中浮现。
他怎能不激动。
朱棣迈步向前，想要抓住眼前的盛世，却如同镜子一般破碎开来。
他没有因此失落，眼神越发明亮。
“这就是大明的未来！”
......
“朕这一生，平定草原，让我大明边疆百姓免受掳掠之苦。”
“通运河、迁都顺天，为了使国家南北畅通，物尽其用。”
“编撰永乐大典，六下西洋，扬我大明国威，万邦来朝！”
“足以媲美唐宗宋祖！”
......
碎裂的‘镜子’中映出数道画面在朱棣眼前闪过。
这是他的一生。
......
“靖难一役，聚九州之铁，难铸此错。”
“我真希望能当面弥补过错。”
“但我不后悔！”
“我不是一个喜欢后悔的人，我不希望后世子孙觉得我是个首鼠两端的皇帝。”
......
“以往我觉得皇帝坐拥天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十年过去了，现在我觉得皇帝什么都有，只有虚无缥缈的权力，也因此...你们也躲着我。”
“你们没有罪，我才是大明朝最大的罪人。”
“多少次我梦见我爹，他呵斥我，要杀我，醒来时发现泪水已浸满我的衣衫。”
“皇帝...实在是太累了。”
......
“高炽、高煦、高燧、瞻基。”
“你们要答应我，以后手上都不能有同胞兄弟的血！”
......
画面一个接着一个消失，朱棣看着画面中的自己一点点老去，心中明了。
他要死了。
......
漠北。
中军大营。
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摆，帘子被吹的发出稀稀拉拉的响声。
朱棣穿着黑色大衣坐在床榻上，发须花白，神色憔悴。
“你个老杀才，一年的时间，怎么连头发都白了？”
“陛下，岂不闻世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哪有不老的道理。”杨士奇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朱棣点了点头。
“那日，我低头一算，我都六十五岁了，年过花甲。”
“可醒来时，仍觉得自己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能开弓，挥刀，上马杀敌。”
“你说这奇不奇怪？”
杨士奇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时间不会眷恋任何人。”朱棣叹了一声。
“当我真正起身、迈步，才知道...我真的老了。”
“医官说我是风前烛，雨里灯，刹那间便会熄灭。”
说着，朱棣的目光透过营帐、越过草原大漠、翻过大山、渡过大江大河、踏入大明。
看着威严的紫荆城、繁华的南直隶、巍峨的边关要塞。
田间劳作的百姓、草场上嬉戏的孩童、学堂中摇头晃脑的学子、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风的少年。
“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一阵微风吹来，熄灭了烛火，吹动了帘子。
......
最后一个画面在朱棣面前碎裂。
他怔怔地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呼~”
像是如释重负，朱棣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莫名的，他觉得死...竟然是一种解脱。
死了，就万事成空，管他滔天洪水，是非功过，可以......
好好的休息了。
但他不能愧疚的死。
这时，朱棣眼前一花，来到了一个熟悉又让他十分畏惧的老地方。
奉天殿。
朱允炆、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还有他爹洪武皇帝朱元璋。
“爹，我们又见面了！”
朱棣面色平静的看着那道背影，虽然语气中还带着些许颤抖。
朱元璋缓缓回过头，冰冷的看着朱棣。
“老四，你不怕我？”
“怕！”
朱棣如实说道。
“那你还敢抢了允炆的皇位！不怕我砍了你！”
面对朱元璋的呵斥，朱棣不怕反笑。
“哈哈哈！”
“建文！这个小王八蛋！”
“听信黄子澄、齐泰这些坏人的煽动，要削藩！”
“将周王全家囚禁在应天！废了代王！软禁齐王！逼死了湘王！”
“派兵来到顺天，让几名小官看着我，看看我是不是要造反哈哈哈哈！”
“我吃了几年猪食才把这天下拿下来！”
朱棣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
“爹！这就是您选的继承人！！！”
朱棣向朱元璋大声质问。
“您死后，他就迫不及待对我们这些叔叔们动手，废的废，死的死！”
“可我想着活着！”
“如同当年的您一样！”
朱元璋沉默了，没有说话。
“大哥死后，您因为对他的偏爱，没有从我们兄弟中选继承人，反而选择了将朱允炆这个庶子扶正。”
“但他不会当皇帝！”
“您看错人了。”
朱棣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神色坚毅。
“爹，你的在天之灵好好看着吧！”
“我会向您证明的，我才是皇位的合格继承人！”
“您看着吧！”
梦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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