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一大早就乘坐火车到达了大兴县。
大兴钢铁厂的轧钢车间外,鞭炮声震耳欲聋。
两边插着红旗,中间挂着横幅,李默、侯自忠、李时庄等人到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这个仪式是昨天才开始布置的,也不专业,甚至有些简陋,但挡不住工人们的热情。
李默站在中间,李时庄、张启明等站在两侧,工作组的人也被安排在一边,不过都有些端着脸色。
这次的仪式,要简单,要快,也就没有什么废话。
“李主席,可以开始了!”侯自忠大声喊道。
“开工!”
随着李默话音落地,车间贴着红纸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轧钢机像一头钢铁怪兽,静静地趴在车间中央,浑身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套机器,是李默从其他省“抢”过来的宝贝,也是汉北省工业化的一块重要拼图。
“开机!”
侯自忠一挥手,工人们各就各位。
电闸合上,电机开始轰鸣,巨大的飞轮转动起来,带着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早已加热得通红的钢锭,被传送带送到了轧辊口。
“哐当!”
第一道轧辊咬住了钢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原本方方正正的钢锭,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变形,拉长,变薄。
火红的氧化皮像烟花一样炸开,四散飞溅。
“再轧!”
“再过一道!”
在工人的操作下,轧辊一遍遍压下去,钢坯一点点变细、变直,最后……
第一根钢筋,从轧机出口“唰”地冲了出来。
火红、笔直、带着螺纹的纹路,在灯光下像一条条筋骨清晰的血管。
紧接着,一张钢板也从另一侧的轧制线滑出,落在冷床上“当”地一声,声音清脆无比。
这种力量感,这种从无到有的变化过程,让在场的每一个干部都屏住了呼吸。
“出来了!钢材出来了!”
老工人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钢材,激动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车间里先是短暂的死寂。
然后爆发出一片吼声。
工人们像是被压了很久的锅盖突然掀开,有人跳起来拍手,有人抱住旁边的同志,脸上全是汗和煤灰,却笑得像孩子。
李默等人脸上同样高兴,他们完全能理解工人们的心情,甚至感同身受。
轧钢车间里面有一半的工人,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支援的技术工,另一半是汉北省有经验的工人和学徒。
他们过年都没怎么休息,一直在安装、调试机器,现在成功轧出了钢材,想不高兴都难。
李默走上前,看着有些温度的钢筋和钢材,它们跟黑乎乎的钢锭完全不一样。
“好钢!快测试一下硬度、韧性有没有达标!”
都不用李默吩咐,车间的工人已经行动起来了。
没多久,检测结果就出来了,技术人员难掩激动:“李主席……都是合格的,我们钢水好,钢锭好,轧出来的钢材也好!”
李默转过身,看着工人们热切的眼神,大声宣布:“同志们,你们生产的钢材,是我们汉北省的宝贝,是有大用处的!
我们省里的重点工程,省里规划的钢铁厂,还有要建设的化肥厂……正等着这批钢材下锅!
我们还要用这些钢材交换设备、生产原料,还要上缴中央……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希望各位同志能生产出更多的钢材来!”
李默话音刚落,工人们也在兴奋头上。
工作组中领队的张司长就急不可耐地走了过来。
“李默同志,这不对吧?”
张司长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冲:“按照之前的协议,汉北省要拿出9万吨钢材抵账。
你们生产出来钢材,应该优先满足中央的调拨计划!
怎么能先自己用呢?
这要是传出去,别的同志该说我们工作组办事不力,说你们汉北省本位主义严重了!”
张司长这话一出,旁边的侯自忠和李时庄等人脸色都变了。
这钢材轧出来了,还没有焐热,工作组的同志就要一口全吃下。
侯自忠忍不住顶了一句:“张司长,账不是这么算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们省自己用一部分钢材,是为了建设更多的工厂,为了以后能产更多的钢!
要是现在把钢材都抽走了,我们的扩建计划怎么办?明年的任务怎么完成?”
“那是你们的事!”张司长冷哼一声:“我们的任务是盯着钢材入库、上缴!
这是原则问题!
这生产的第一批钢材,必须全部封存上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默看着张司长那副公事公办、甚至有些盛气凌人的样子,心中也是很不爽。
这钢材全上缴了,省里需要钢材,还不是要找上面调拨。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是什么。
李默冷笑一声:“张司长,好大的官威。
你是不是忘了,这钢材抵账的方案,是我们汉北省主动提出来的?
是为了帮国家解决困难,也是为了解决我们省的财政问题。
怎么上缴,何时上缴,我想我们省是可以做决定的。”
“这是协议……”张司长还想争辩。
“协议?”李默打断他:“协议上说的是今年抵9万吨,没说现在必须全交!
既然你们这么不讲情面,不顾我们省的实际困难。
那好办!”
李默一挥手:“我们省生产的钢材全部自己处理了。
张司长,麻烦你转告上面,这钢材我们不抵账了!
我们汉北省今年初破获了一个特大粮食集团案,手头上宽裕得很,改用资金上缴了,回头我就让省里把钱打过去。
至于这钢材,我们留着自己盖房子,自己造机器!
你们请回吧!”
“你……”张司长傻眼了。
他没想到李默会来这一手,如此之无赖!
但要是真让汉北省把钢材扣下,换成现金上缴。
那财政部那边可能没意见,但工业部和建设部的首长非得剥了他的皮不可!
现在全国都缺钢铁钢材,拿着钱都买不到货,他要是把这9万吨钢材给搞黄了,在单位也就不用干下去了!
“李默同志,你这是意气用事!”张司长急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是我出尔反尔,还是你们欺人太甚?”李默冷冷地看着他:“钢材上缴的事情,我们省能处理好。
你不要拿一些帽子,打着什么幌子来压我,首长那边,我自然会去沟通的。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是监督钢材的质量,数量,其余就不要多管闲事。
来了我们省不仅不帮忙,还要卡我们的脖子,断我们的后路?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
张司长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他看着周围工人和干部那不善的眼神,又看了看李默那决绝的态度,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众怒。
“李主席,消消气,消消气。”
旁边一位副组长赶紧出来打圆场:“老张他也是着急,语气重了点。
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既然省里有困难,有计划,那我们就按李主席的方案来。
李主席说如何上缴,就如何上缴。”
他一边说,一边给张司长使眼色。
张司长咬了咬牙,只能低下头:“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侯厅长和各位同志道歉。
一切按李主席的指示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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