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尚未平息,因为楚妘的到来,朝野上下,都在观望楚妘的态度。
处在风暴中心的楚妘,倒没有旁人想的那般,或野心勃勃,意图生乱,或胆怯隐忍,只想明哲保身。
明光太子遗孤的身份,并没有给楚妘的上京生活带来太多的不同。
她还如未出过京那般,日常就在女史馆呆着,偶尔被太后叫过去,参与朝政的一些议论。
闲暇时间,楚妘也会开设讲坛,向天下女子讲学,传授经义。
不过她的心态好,不代表别人也同她一样,没把她明光太子遗孤的身份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上京暗流涌动。
从前瞧不上楚妘的人,觉得自己已经揣摩了太后的意图,纷纷向楚妘送来投名状。
楚妘也想试探一下太后的态度,便来者不拒。
消息传到太后耳中,太后没有任何反应,这更加剧了部分人浮躁的心思。
而从前的保皇党见此,更觉战战兢兢,压力甚大。
圣上性子软弱,不敢公然抵抗太后,他们便大着胆子为圣上冲锋陷阵。
可往往他们被太后处置,圣上却连替他们求情都不敢。
当初高首辅致仕,许多人都觉得用不了多久,高首辅就会起复,可一年多过去了,高首辅始终还在老家。
再加上圣上本身的懦弱,难免让保皇党退缩。
朝堂局势变化不断,秦家倒了,高首辅退了,谁都不敢保证,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所以诸方暗流涌动,但都不敢闹到台面上来。
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迎来了太后的千秋节。
因前线还在打仗,太后娘娘的千秋节,便没有铺张浪费,颇为低调。
只是邀四品以上的朝臣,携命妇入宫。
秦家到底是太后的娘家,必不能缺少今天的千秋节。
就连秦方好,都被接出了皇觉寺,回宫参加太后的千秋宴。
而秦方好的父亲秦岳虽然获罪,流放岭南,但母亲刘夫人的二品诰命之身并未被太后夺走。
所以她被安排的位置,依然非常靠前。
一抬头,便可看到坐在圣上身边的皇后。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楚妘到宫门时,又是蔡烨亲自过来接,扶着楚妘下了马车。
蔡烨笑着道:“太后娘娘宠信公主,此次千秋宴,特意将您安排在太后娘娘身边,就连嘉柔公主,都没您这份荣耀呢。”
按理来说,嘉柔公主比楚妘的辈分更高,楚妘还要叫她一声姑姑,即便是安排座位,也应该是在嘉柔公主之后。
可谁让楚妘得太后看中,手里又有先帝遗诏这么个利器在,竟能在皇宫宴席上,坐在嘉柔公主前面。
也是幸好,她跟嘉柔公主是好友,嘉柔公主不会跟她计较这些。
楚妘柔柔一笑,随着蔡烨入了宫。
到了含元殿,里面处处笙歌,丝竹乱耳,各宫妃嫔、宗亲命妇、三品以上官员,及诰命夫人皆盛装出席,按品级列坐。
尽管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可此番楚妘的到来,还是引得众人瞩目。
从前的楚妘,要么穿着女史素雅简约的冠服,要么穿着女儿家偏粉嫩鹅黄的衣服,给人的印象,偏娇俏柔弱。
但她今天一袭织金凤尾罗裙,外罩石榴红绣金云肩,发髻高挽,斜插一支白玉凤凰步摇,每走一步,凤凰口中衔着的珍珠便轻轻摇曳,流光溢彩。不卑不亢,不急不缓,行步间裙裾微动,恍若神仙妃子。
这一身华贵逼人的气势,让众人无由来警惕,不敢产生丝毫轻视。
楚妘扫视了众人一眼,就落座在太后的凤椅之下,这个位置一时间成为满殿焦点。
众人切切实实意识到,太后对拾光公主耐人寻味的态度。
明明拾光公主回京前,太后对其更多的是忌惮。
如今拾光公主回京,这份忌惮,竟然变成偏宠。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太后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太后驾到——”
太监的一声高呼,满殿俯首。
太后今日凤冠霞帔,虽两鬓有了不少白发,但精神矍铄,在卫栖梧搀扶下缓缓登临凤座。她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平身。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圣上与皇后联袂而至,一左一右坐于太后下首。
圣上的眼神频频往秦方好那边扫去,这才多久没见,他的姐姐就被折磨成这副瘦骨嶙峋,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么厚的脂粉,都掩盖不住她脸上的虚弱和疲惫。
圣上恨这种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好在...
圣上连忙别开头,看向坐在下面的刘夫人,下意识蜷缩住了手指。
秦方好的手心也不免渗出了汗水,病骨难支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再熬一下,熬过今晚,便可守得云开见月明。
殿外,丝竹声转了一调,正式宴席开始。
第一道御膳刚上齐,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在宫内骑马,这是天大的事。
所有人齐齐向外望去。
只见一名传令兵头戴羽翎,鬓边别着一朵红花,奔入殿中,伏地高呼:“圣上!太后娘娘!青州大捷,玄策将军率领玄策军和拾焰军,于林县击溃逆王主力,拿下青州三城!如今逆王已仓皇逃窜,玄策将军正带兵追捕,想必不日便可擒拿逆王,平定叛乱。”
“好!”
太后一拍案几,腾地站起:“天佑大雍!”
青州大捷的消息,其实两日前已经传入上京,只是被太后压了下来,部分消息灵通的朝臣,也都知道。
今日千秋宴上,令传令官高调宣呼这个好消息,是为她的寿日增添一份彩头。
满殿沸腾,满殿朱紫袍齐齐起身,朝太后与圣上拱手:“恭喜太后!恭喜圣上!天佑大雍,太后福泽绵长,方有此捷!”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哀家的生辰,能听到这等喜讯,胜过万金。”
殿中气氛热烈到了极点,觥筹交错,贺声不断。
只是有些人在欢喜的同时,不免又生忧虑。
青州大捷,本是喜事,可别忘了,玄策将军亦是拾光公主的夫君。
拾光公主手握先帝遗诏,又有玄策军和拾焰军这两大杀器。
倘若她要争夺皇位,朝廷还能压制住吗?
值得忧愁的不止一方人,亦有人觉得,楚妘孤身在上京,犹如质子的存在。
倘若太后过河拆桥,在大捷后,杀了楚妘,玄策军和拾焰军,会不会又掀起新的一阵血雨腥风。
诸多猜想汹涌,但都不敢破坏殿内这欢腾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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