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从姜禾家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小区里的花坛边上坐着一只橘猫，胖得跟个球似的，正蹲在花坛边缘舔爪子。
顾淮路过的时候看了它一眼，橘猫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舔，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顾淮蹲下来，伸手想摸它，橘猫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甩了一下，没躲。
他的手刚碰到猫的后脑勺，橘猫就开始呼噜了，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顾淮摸了两下，橘猫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又拱了拱。
他干脆蹲在那里多摸了一会儿，橘猫眯着眼，尾巴慢悠悠地甩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你倒是不愁。”顾淮对着橘猫嘟囔了一句。橘猫没理他，继续呼噜。
随后顾淮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橘猫见他站起来了，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抻，屁股撅得老高，然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往草丛里走了，尾巴竖得笔直，像一根旗杆。
顾淮看着橘猫消失在草丛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出了小区大门，马路对面是一个街心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块不大的绿地，种了几排树，铺了几条步道，摆了几张长椅。
平时没什么人去，但今天天气好，阳光暖洋洋的，倒是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顾淮穿过马路，走进公园。
那通电话还在脑子里乱撞，越想越愁人。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步道的拐角处围了一圈人，顾淮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两个老人在下棋。
一个胖胖的老头，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另一个瘦瘦的老头，穿着军绿色的外套，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马扎上，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是一盘象棋。
旁边站了五六个人，有的背着手看，有的弯着腰看，有的双手抱胸看。没人说话，都安安静静地盯着棋盘。
顾淮不会下象棋，但他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
胖老头拿起一个炮，犹豫了半天，又放下了。
瘦老头“啧”了一声，说：“你倒是走啊。”
胖老头白了他一眼：“你催什么催，我这不想着呢吗。”
胖老头最后还是走了那步炮，瘦老头想都没想，直接跳了个马。
胖老头的脸一下子垮了，盯着棋盘看了好几秒，嘴里嘟囔了一句：“完了完了，这步走臭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了，说：“你那个炮不能往那儿走啊，你看人家那个马在那儿等着你呢。”
胖老头回头瞪了那人一眼：“你行你上？”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胖老头最后还是输了。
他把棋盘一推，往椅子上一靠，叹了口气：“不下了不下了，今天手气不好。”
瘦老头慢悠悠地把棋子一个一个摆回原位，语气不咸不淡的：“你哪天手气好过？”
胖老头没理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顾淮笑了笑，不说话。
等自己老了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一群老友陪着自己。
老马他们也有段时间没出来一起聚一聚，要不晚上叫他们出来搓一顿？
他随手拿出手机给他们发去消息，等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公园的尽头。
公园的尽头有一个小池塘，有个小男孩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往水里戳。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是他妈妈，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和零食。
顾淮路过的时候，小男孩忽然转过头来，冲他喊了一句：“叔叔，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顾淮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小男孩的手里捏着一条小鱼的尾巴，鱼不大，也就手指那么长。
“厉害，但你得叫哥哥。”顾淮说。
小男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把鱼举得更高了，冲他妈妈喊：“妈妈你看！叔叔说厉害！”
顾淮扶了一下额头，没有再纠正。
他妈妈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条鱼，又看了一眼顾淮，笑了笑，对小男孩说：“把鱼放了吧，它离开水会死的。”
小男孩“哦”了一声，蹲下来，把鱼放回了水里。鱼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尾巴一摆，钻进了水底，不见了。
小男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仰头看着顾淮：“叔叔，你也来钓鱼的吗？”
顾淮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随便走走。”
“哦，”小男孩点了点头，“那你开心点。”
顾淮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起来不开心，”小男孩歪着头看他，语气认真得像个小大人，“我妈妈说，不开心的时候出来走走，就会开心了。你已经出来走了，所以你开心了吗？”
顾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小男孩的妈妈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顾淮说：“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你别在意。”
顾淮摇了摇头，蹲下来，跟小男孩平视。
“开心了，”他说，“谢谢你。”
小男孩咧嘴笑了，露出那两颗缺了的门牙，然后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叔叔再见！”
顾淮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
手机亮起，屏幕显示；
“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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