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村之后。
杨昊带着队伍直接进了山。
他早就知道狼群领地的方向。
上次追踪牛大时路过那一带，狼粪和足迹密集得像村里土路上的坑洼。
还有哨兵狼望风，远远地就能看到灰色的影子。
那一次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绕开了。
这一次不一样。
他是来杀狼的。
刘大柱跟在旁边，握了握手里的木棍。
“二哥，咱们直接去狼窝？”
“先找伤了诚哥的那几只。”杨昊扫了一眼四周的树木，“那应该是出来觅食的先锋，离领地不会太远。”
他在杨诚被袭击的地点附近蹲下。
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狼的足迹还很清晰。
杨昊捏起一撮沾了血的泥土闻了闻，又看了看足迹延伸的方向。
土里还混着几根灰色的狼毛，粗硬扎手，指尖一捻就能感觉到那股腥臊气。
这是狼在撕咬猎物时蹭落的。
他站起身来，将狼毛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
“往西北去了，不超过一个时辰。”
“追！”
队伍加快速度。
初冬的山林里枯草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护村队员们的青色棉衣在枯黄的树丛间格外显眼。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只有脚踩枯叶的沙沙声和木棍磕碰的轻响。
杨昊走在最前面，弓已握在手里，箭搭在弦上。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是多年打猎养成的习惯。
在山里，声音是最大的敌人。
刘大柱和钱飞跟在两侧，不时回头提醒队员注意脚下。
钱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
那人握着棍子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都攥白了。
钱飞放慢半步，压低声音。
“手松些，握太紧了刺不出去。”
那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棍子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又重新握紧。
林子里没有风，干冷干冷的，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又很快散开。
树枝上挂着几片还没落尽的枯叶，一动不动。
大约追了两刻钟。
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狼嚎。
杨昊抬手，队伍立刻停下。
透过树丛，七八只狼正围着一具野鹿的尸体撕咬。
鹿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只剩骨架和零碎的皮肉。
几只狼为了一块骨头龇牙低吼，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灰狼正用前爪按着鹿头，用力撕扯脖颈上的残肉。
它每扯一下，喉咙里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旁边的两只小一些的狼不敢上前，只能等它吃完了再去啃剩下的。
杨昊压低声音。
“大柱带左路，钱飞右路，等我射第一箭，一起上，记住，队伍不要乱！”
两人点头，分头带人绕向两侧。
杨昊等他们到位后，缓缓拉开弓弦。
弓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弓弦一寸一寸地绷紧。
他瞄准了狼群中体型最大的那只公狼。
那狼正埋头撕扯鹿腿，浑然不觉。
箭出。
正中狼颈。
公狼惨嚎一声，挣扎着跑了两步就栽倒在地。
其余狼受惊，立刻四散开来。
刘大柱和钱飞同时从两侧杀出。
刘大柱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前排刺，后排补！”
护村队员虽然紧张，但训练时的保持队伍已成本能。
前排长棍刺捅，后排持棍补刀。
七八只狼被围在中间，活动范围迅速被压缩。
一只狼试图从左侧突围，被三根长棍同时刺中，哀嚎着倒下。
另一只扑向右侧的队员。
那人手一抖，棍子偏了，狼爪划过他的手臂。
棉衣撕裂，血瞬间就渗了出来。
钱飞一棍刺过去，将那只狼逼退，扭头瞪了那人一眼。
“慌什么！”
受伤的队员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
血从棉衣的破口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咬了咬牙，重新握紧棍子站稳，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杨昊在外围游走，连射两箭。
一箭射死一只试图跳出包围圈的狼。
另一箭射伤了一只往树丛里钻的。
片刻功夫，狼群死伤过半，只剩下了三只。
剩下的三只也终于慌了，不顾一切地往外冲。
杨昊又射一箭，射死一只。
最后两只带伤跑了，消失在树丛深处。
刘大柱喘着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追不追？”
“追！”
杨昊收起弓，“它跑的方向就是狼窝。”
队伍跟着血迹继续前进。
杨昊让王时给受伤的队员简单包扎。
一共三人被抓伤或咬伤，都是轻伤。
王时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布条，撕成宽窄合适的条子。
他让受伤的队员把手臂伸直，将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缠到第三圈的时候，那人吸了一口凉气。
王时手上没停，只是放轻了些力道。
杨昊扫了三人一眼。
“还能走吗？”
“能！”
三人异口同声。
其中一个咬了咬牙，把木棍攥得更紧了。
杨昊点点头，没再多说。
队伍跟着血迹穿过一片松林。
越往深处，树木越密，光线越暗。
林子里阴冷干燥，脚下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没过脚面。
有些地方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踩下去软绵绵的，像踏在腐熟的棉絮上。
杨昊注意到地上的狼粪和足迹越来越多。
新旧交叠，密密麻麻。
树干上还有狼爪磨蹭留下的划痕，一道一道，深深浅浅。
有的树皮被整个撕掉，露出里面白惨惨的木质。
这些痕迹不像是捕食留下的，更像是狼群在标记领地。
杨昊心里有了数。
他们离狼窝不远了。
他放慢脚步，抬手示意队伍保持安静。
“快到了。”
前方不远处，血迹消失了。
杨昊蹲下查看，发现那只受伤的狼在这里躺过，压平了一大片枯草。
草上沾着血，血还没完全干。
旁边还有几坨新鲜的狼粪，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正要起身，忽听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
和刚才那些狼的嚎叫完全不同。
这一声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护村队员们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的同伴用棍子轻轻顶住。
杨昊站起来，从树丛的缝隙往前看。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尽头是一处岩壁，岩壁下卧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狼。
它的毛色雪白，体格比普通狼大了将近两倍。
粉红色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杨昊的方向。
在它身后，十几只狼陆续从暗处走出来。
有的蹲伏，有的站立，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光。
杨昊收回目光，对身后的刘大柱低声说话。
“等会不管发生什么，队伍都不要散！”
“一切听指令！”
刘大柱用力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昊深吸一口气，拨开树丛，走进了那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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