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杨昊就来到了刘大柱家。
刘大柱正在院子里练长青拳法前六式,从松根踏步起势,一式一式往下打,打到双松推山收势吐气,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清是杨昊,愣了一下。
“二哥?你咋来了?”
杨昊靠在门框上,咧嘴一笑。
“被赶出来了。”
刘大柱眨了眨眼,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嘿嘿笑了两声。
“是被赶出来的,还是二哥你自己怜香惜玉?”
“就你话多!”
刘大柱不放弃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姑娘,二哥不想想法子留下?”
杨昊摇了一下头。
“难。”
“拳练得怎么样了?前六式打一遍我看看。”
刘大柱立刻站直了,拉开架势,从松根踏步到双松推山,一招一式打得认认真真。
打完,他收势站定,看向杨昊,眼里带着等夸的意思。
杨昊看完了,点了一下头。
“前六式倒是熟了。今晚教你后面三式,第七、第八、第九式。”
杨昊站到院子中央。
刘大柱退到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杨昊先示范第七式松枝挂月,单腿独立,一臂上举一臂下沉,上下对拉,身形稳得像一根扎进土里的木桩。
他边做边讲。
“这一式练的是单腿平衡和上下劲力的贯通。上举的手像托着东西,下沉的手像按着东西,两头拉,中间稳,你试试。”
刘大柱照着做,单腿站了片刻就开始晃,胳膊也撑不住,上举的手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像风里的稻草人。
杨昊让他盯着前方一棵槐树的树干看,别低头。
刘大柱照做,稳了一些,但腿还是抖。
杨昊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每天每边站一盏茶,站到不晃为止。不急,这玩意儿急不来。”
第八式老松抖雪。
杨昊全身松透,腰胯猛然一震,劲力从脊柱传到肩臂,再抖到指尖,整个人像松树抖落积雪,指尖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刘大柱学着抖,肩膀太紧,劲卡在肩上抖不出去,整个人像抽筋一样僵在原地,脸都憋红了。
杨昊看得笑了一声,站起来走过去,用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先松肩,你绷这么紧干嘛。胳膊像挂在身上一样,别使劲。然后腰胯发力,把劲甩出去,不是胳膊自己动。”
刘大柱又试了几遍,闭上眼睛感受腰胯发力的感觉。
试到第十来遍的时候,他的手指尖终于有了发麻的感觉。
他睁开眼,满脸惊喜。
“二哥,有了!”
杨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这个。每天抖一百次,抖到劲能传到指尖为止。”
第九式松涛叠浪。
杨昊双掌一前一后连绵推出,前劲未尽后劲已生,掌影层层叠叠,像松涛一波推一波。
刘大柱学着推,推了几掌就乱了节奏,前掌还没推到头,后掌就急着跟上来,整个人像被自己的手脚绊住了。
杨昊让他放慢速度。
“别急,不要想后面的掌,只推眼前这一掌。推出去的同时,下一掌自然就跟上了。再来,慢一点。”
刘大柱放慢速度又推了几遍,一掌,停,一掌,停,渐渐地不停了,一掌接一掌,节奏稳了下来。
杨昊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就不错了。这一式不求快,求连绵不断。每天推一百掌,日子长了就顺了。”
杨昊让刘大柱把三式连起来练。
他自己走到院子另一边,从怀里摸出那块绿色玉石握在掌心。
玉石温热,像握着一块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的鹅卵石。
他握着玉石开始练长青拳法,从第一式松根踏步起,一式一式往下打。
打到第十六式归松入林,收势,不停,又从第一式起。
一遍,两遍,三遍。
打到第十遍的时候,玉石的温度从掌心往上走,沿着手腕过了手肘,在大臂上停住,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很细微,但能感觉到。
他停下动作,握了握拳。
拳锋比平时紧实了一丝。
不是系统的变化,是玉石在他身体里温养出来的。
白狼王吞了这块玉,玉在它肚子里待了不知多少年,日日温养,筋骨血肉都浸透了,才长成那片山林里最大的狼。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
长青拳法的经验涨了一小截,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玉石的效果不在系统面板上,在他的身体里。
他睁开眼,对着空气打出一拳。
拳锋破空,风声闷了半分。
不是错觉。
杨昊收了架势,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玉石。
刘大柱还在练那三式,松枝挂月,老松抖雪,松涛叠浪,一遍接一遍,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滚,后背刚干了的衣裳又湿了。
杨昊在墙根坐下,看了一会儿。
“狼尸处理得怎么样了?”
刘大柱手上不停,喘着气答。
“都剥了皮了,肉也用盐腌上了。护村队和李婶她们几个妇人在办事处忙活了很久。”
“不过肉他们也都有得分,也没什么问题。”
他打完最后一遍,收势吐气,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就是那皮,剥得没有二哥你剥的好,有几张边缘不太齐。”
杨昊笑了笑。
“没关系,能卖就行。只要皮子本身没什么大破损,价钱差不到哪去。”
刘大柱点头。
“那倒没有,都完完整整的。”
“那就行,睡觉吧。”
刘大柱应了一声。
杨昊进了屋,往床上一躺,闭上眼。
这边的条件肯定是比不上他自己家的。
但没办法。
次日清晨,杨昊起来时刘大柱已经在院子里了。
还挺勤奋。
他正练新学的三式,松枝挂月稳了不少,单腿站着,胳膊不抖了。
老松抖雪的劲能传到指尖了,抖的时候指尖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松涛叠浪的节奏还是有点赶,推着推着就快起来。
杨昊看了一会儿。
“今天自己练,我先回去了。别偷懒啊。”
刘大柱手上没停,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二哥放心。”
杨昊出了刘大柱家,往自家院子走。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后面漫过来,把土路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黄。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草屋的门还关着,窗户开了半扇。
他走到窗前。
郑秀禾正坐在窗前梳头,头发披散着,木梳从发根拉到发尾,一下一下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顾姑娘昨晚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才消停,大概是脚疼。”
杨昊点了一下头,也压着声音。
“嗯,让她多睡会儿吧。”
屋里传来床板响动,然后是武清儿的声音,脆生生的。
“顾姐姐你醒啦!”
顾清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
“……嗯。”
杨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草屋的门开了,武清儿扶着顾清霜走出来。
顾清霜单脚跳着,右脚悬着不敢沾地,头发还没挽起来,披散在肩上。
晨光照在她脸上。
眉毛细细弯弯的,像用很轻的笔锋在宣纸上勾了两道,不是浓黑,是淡的,衬得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鼻梁还是直的,嘴唇还是微微上翘,带着一点天生的笑意。
她单脚站着,重心落在左脚上,右脚偶尔虚虚点一下地,不像昨晚那样完全不敢碰了。
顾清霜站在门槛边,目光扫过院子,在那座新盖的青砖瓦房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郑秀禾从屋里端了热水出来。
顾清霜单脚站着洗了脸,又把头发挽起来,动作利索,手指在发间穿梭,几下就挽好了。
武清儿在旁边递梳子递簪子,踮着脚往她头上看,嘴里还念叨着“顾姐姐你这簪子真好看”。
郑秀禾说饭在锅里热着。
杨昊说不急,先干活。
他走到杂物间,把白狼王的尸体拖出来。
狼血已经放干了,四条腿支棱着,粉红色的眼睛已经彻底失了光泽,像两颗蒙了灰的琉璃珠子。
他在院子里铺了块旧门板,把狼尸翻过来,四脚朝天。
顾清霜坐在门槛上。
武清儿端了小板凳坐在她旁边。
杨昊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尖从狼王的下颌刺进去,沿着腹中线往下划。
刀锋切开皮毛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白色的狼毛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划得很慢,刀尖始终贴着皮和肉之间的那层薄膜,不深不浅。
划过胸腔,划过肚子。
划到后腿的时候,他用手指把皮和肉剥离,刀锋跟上。
整张皮剥下来,翻过来铺在门板上,白色的皮毛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皮板上干干净净,几乎没有残留的脂肪和碎肉。
顾清霜盯着那张摊开的狼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的刀法是跟谁学的?”
杨昊蹲在门板边上,把狼皮边缘几处没剥干净的地方修了修,头也没抬。
“自己琢磨的,剥多了手就熟了。”
顾清霜沉默了一会儿。
“剥过多少张皮?”
杨昊想了想。
“这可记不清了,大大小小的,总有个几十张吧。”
顾清霜没再问了。
武清儿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蹲在狼皮边上,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那身雪白的皮毛。
戳一下,皮毛陷下去一个小坑,松开,又弹回来。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相公,这皮子好滑。”
杨昊把匕首在狼皮上擦干净,笑了一声。
“滑就对了,白狼王的皮,比那些灰狼的强多了。”
武清儿又摸了一下,站起来,跑回屋里去了。
杨昊把狼皮卷起来,用草绳捆好,放进杂物间。
顾清霜看着他关上杂物间的门。
“这张皮子,你打算怎么用?”
杨昊拍了拍手上的狼毛。
“卖了呗,白狼王的皮,完整一张,能卖不少银子,等过几天进城,跟那些灰狼皮一起出手。”
顾清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郑秀禾从屋里端了杨昊的早饭出来。
一大碗精米粥,一碟腌萝卜条,几块方糕,还有昨晚剩的白菜炖狼肉热了一遍,肉汤在碗边凝了一层薄薄的油。
杨昊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吃。
顾清霜坐在他旁边的门槛上。
武清儿搬了小板凳坐在两人对面,托着下巴看杨昊吃饭。
杨昊低头喝了口粥,又夹了一块萝卜条,嚼得咯吱咯吱的。
顾清霜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座新盖的青砖瓦房上,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杨昊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座门窗紧闭的新房,又收回视线。
“等潮气散尽了就搬进去。现在住草屋,虽然旧了点,倒也暖和。”
顾清霜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杨昊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他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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