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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阅读网 > 怀孕当天被离婚,我亮出家底吓懵他 > 第1章
 
我家有个祖训,不论男女必须隐姓埋名,不得透露家世。第一个怀上孩子的后代,才有资格回家接管家族产业。

我是整个家族最先验出两道杠的人。

拿到验孕报告那一刻,我激动得连外套都没穿就往家跑。

有了孩子,我终于不用再瞒着他过现在的苦日子。

而他苦苦经营的小公司,也不用再为下个月的租金发愁。

结果到家推开门,饭桌前坐着一个女人在喝他泡的茶。

方屿舟头也没抬,"裴令仪回来了,我们办离婚手续吧。"

我把验孕棒揣回兜里,方屿舟不知道的是,陪着他吃苦的穷老婆,身后站着他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世界。

行,去父留子,后会无期。

01

"离婚协议在茶几上,笔也在旁边。"

方屿舟语气平淡。

裴令仪坐在我常坐的位置,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那种笑让我想起一个词,鸠占鹊巢。

我走过去拿起协议,三页纸,写得密密麻麻。

房子归方屿舟,公司股份归方屿舟,存款归方屿舟,车归方屿舟。

我什么都没有。

"净身出户?"

方屿舟终于看了我一眼,"协议上写了补偿款,三万块,不少了。"

三万。我跟这个男人结婚三年,一年一万。

裴令仪放下茶杯,"知予姐,三万块你可以租个不错的单间了。"

她叫我姐。

我盯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裴令仪歪了歪头,"屿舟来机场接的我,他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航班延误了嘛。"

昨天。方屿舟昨天跟我说公司有事要加班。

裴令仪站起来走到方屿舟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屿舟说你人很好,不会为难我。"

方屿舟没有躲开她的手。

手机在兜里挡着验孕棒,硌得我大腿生疼。

我本来想回家告诉他,方屿舟,我们有孩子了。

你再也不用每个月为租金愁得睡不着,不用低三下四跟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我以为今天是我们最好的一天。

"笔呢?"

方屿舟指了指茶几。

我蹲下去拿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裴令仪的手正搭在方屿舟腰上。

打开笔帽的时候验孕棒差点从兜里滑出来,我赶紧按住。

"签在最后一页,日期写今天的。"方屿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把名字签上去。沈知予。放下笔站起来。

"行,协议生效需要去民政局。"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找你。"方屿舟说完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解锁,翻到通讯录。

他把我的备注从老婆改成了沈知予。

然后关掉手机,放回口袋。

裴令仪靠在他肩膀上,"屿舟,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好,冰箱里有排骨,我去做。"

方屿舟真的转身进了厨房。三年了,他从来没有给我做过饭。

我问过他会不会做饭,他说不会,说他连煮泡面都能糊锅。

现在他系围裙的动作比系鞋带还熟练。

裴令仪冲我耸了耸肩,"知予姐,别站着了,该拿的东西赶紧拿。明天我要让人来重新装修,你的那些衣服我看过了,都挺旧的,不用带了,当抹布都嫌磕碜。"

我回卧室拿了身份证和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样嫁过来时从家里带的东西,跟方屿舟没关系。

出来的时候路过厨房,方屿舟正在切排骨,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响。他没抬头。

在门口换鞋,裴令仪跟过来倚在门框上。

"知予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屿舟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叹气,跟你在一起这三年,我听他在电话里叹过很多次。"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可能你们真的不合适。"

我看着她。方屿舟叹气,是因为资金链断裂、客户跑单、公司差点倒闭。

每一次危机都是我在背后扛过去的,他叹完气第二天一觉醒来问题就解决了。他以为是运气好。

"你说得对,"我弯腰系鞋带,"不合适。"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令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屿舟,门锁密码改一下吧,我要设成我们的纪念日。"

02

我住进了大学城旁边一个月租八百的单间。

隔壁是烧烤摊,油烟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坐在硬板床上把验孕棒拿出来看了很久,两道杠清晰得刺眼。

手机响了,方屿舟。

"沈知予,公司那张副卡你还没注销。"

"明天去民政局的时候顺便办。"

"好。"

我刚要挂电话,他那边传来裴令仪的声音:"屿舟,她是不是还有公司的门禁卡?上次我看她包里有。"

方屿舟顿了一下,"门禁卡也带过来。"

"还有呢?"

"先这些。"

挂断。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和方屿舟三年的聊天记录。

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沈小姐,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那天他和客户谈判,对方临时加价,他急得满头汗。

我恰好在场,不动声色替他把合同条款重新梳理了一遍,对方当场签字。

方屿舟不知道那个客户本来就是我家的关系户。他只知道自己的老婆在超市做收银员,月薪三千五。

结婚三年,我一直维持着这个人设。

第二天一早,方屿舟的妈妈打了电话。

"知予,东西收拾好了吗?"

"在收拾。"

"你那些衣服就别带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另外你之前在家做的那些酱菜,令仪说味道不错,想要方子。"

我做了三年酱菜,方屿舟每天早饭都吃,婆婆从来没夸过一句。

"不给。"

"你这人怎么这样?"婆婆立刻变了腔调,"都离婚了还小家子气。令仪人家什么身份,要你个酱菜方子是看得起你。"

"什么身份?"

"令仪家在省城做外贸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在超市收银?"婆婆压低声音。

"知予,我跟你说实话,当初让屿舟娶你我就不太满意。

这三年你倒也勤快,但人往高处走,屿舟的公司现在慢慢起来了,你跟不上。"

"令仪跟屿舟是大学同学,两个人本来就般配。人家回来了,你别挡道。"

去年方屿舟差点因为一笔坏账破产,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的那个月,是我通过家族的渠道把那笔坏账兜了回来。

方屿舟以为是对方良心发现主动还的款。

他回来那天特别高兴,抱着我说:老婆,咱们的运气真好。

"方阿姨,酱菜方子不给。别的事还有吗?"

婆婆气得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方屿舟发来消息:我妈说你态度不好。离都离了,别闹得太难看。

我没回。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摸着肚子。

三个月后肚子就会显怀,到那时候我会回到家族,作为唯一一个成功怀孕的继承人接手一切。

方屿舟苦心经营的公司市值三百万,在沈家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

下午去医院建档,挂号排队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裴令仪,用方屿舟的手机打来的。

"知予姐,打扰了。我在你们以前的卧室发现了一瓶叶酸,想问一下是你的还是之前房子里留下的?"

叶酸。那是我备孕吃的。

我攥紧了手机。

"扔了吧,过期了。"

"好的。对了屿舟让我问你,副卡什么时候注销?"

"明天。"

"好嘞,知予姐再见。"

挂了电话,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害怕。

裴令仪发现了叶酸。

"她会不会猜到什么?"我盯着手机自言自语,没有人回答我。

03

产检报告出来那天,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发呆。

医生说一切正常,孩子很健康,让我注意营养和休息。

孩子很健康,这四个字我反复念了三遍。

"知予姐?"

抬头,裴令仪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她笑着走过来,"真巧,你也来这家医院?"

"你来做什么?"

"看朋友。"她在我旁边坐下,不经意地往我手上瞟了一眼。

我把产检报告翻过来,但她的眼神已经捕捉到了什么。

"妇产科?"裴令仪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甜丝丝的热情。

她直直盯着我的脸。

"知予姐,你该不是⋯⋯"

"跟你没关系。"

"怀孕了?"

我站起来,"裴令仪,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当然是我该管的事。"她也站了起来,"如果是屿舟的孩子,那就是我的事。"

走廊里有人来来往往。她压低声音,靠近我。

"知予姐,你打算瞒着所有人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呢,拿孩子来威胁屿舟?"

"我不需要威胁任何人。"

"可是屿舟不会要这个孩子的。"裴令仪的口气,"他说过,他的孩子要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出生。他选的那个家庭,里面没有你。"

"他跟你说的?"

"他什么都跟我说。"裴令仪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语音。

方屿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令仪,等忙完这阵子我们补办婚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安心住下。

"听到了吗?他已经在计划我们的婚礼了。你现在怀着孩子跑出来,只会让所有人觉得你在纠缠不放。"

我深吸一口气。

裴令仪看着我的反应,似乎确认了什么。

"知予姐,我有个建议。把孩子打了,以后各走各路。我不会告诉屿舟,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否则呢?"

"否则我告诉他。你觉得他知道了以后会怎么做?"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信封里是一张B超单,抬头写着裴令仪的名字,日期是两周前。

上面清楚地写着:宫内早孕,孕7周。

"我也怀了。"裴令仪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屿舟已经知道了,他高兴坏了,买了一堆孕期用品。"

"所以你明白了吗?他的第一个孩子只能是我生的。"

我盯着那张B超单。

孕7周,裴令仪昨天才回国。七周前她在国外,这张B超单上盖的章是本市妇幼保健院的。

时间对不上。

但我没有说话。现在不是揭穿她的时候。

"考虑一下吧。"裴令仪拍了拍我的肩膀,"趁一切还没闹大之前。"

她转身走了。

我攥着那张B超单。

你说你也怀了,七周前在国外,B超却盖着本市的章。

"裴令仪,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04

第二天上午十点,方屿舟出现在我租的单间门口。

"我知道了。"

他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像生气,更像是一种施舍式的无奈。

"知道什么?"

"你怀孕的事,令仪跟我说的。"

她果然没有遵守承诺。

方屿舟走进来,看了看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皱了皱眉。

"沈知予,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生下来。"

"生下来然后呢?"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养你自己都费劲。"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是在操心我自己。"方屿舟坐在那把唯一的塑料椅子上,两手交握,"令仪也怀孕了,你知道吧?她比你早,已经七周了。"

"她给我看了B超单。"

"对。"方屿舟点头,"我的意思很明确,我的第一个孩子应该是和令仪的。你这个,不合适。"

"方屿舟,你确定让我打掉你的孩子?"

"我跟你已经离婚了。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是单亲家庭,对谁都不好。"他站起来,"打掉吧,手术费我出,营养费也出,五万够不够?"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婆婆。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来,打量了一圈。

"就住这种地方?"婆婆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万块钱,打胎用的。加上屿舟那边三万,一共五万,够你重新开始了。"

"方阿姨,我说了,孩子我要留下。"

婆婆的脸沉了下来。

"知予,别不识抬举。令仪家里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才是屿舟的正牌老婆。你现在怀着个野种⋯⋯"

"这不是野种,是方屿舟的孩子。"

"我儿子不承认的就不是。"婆婆的嗓门上来了,"你以为怀个孩子就能赖上我们家?"

方屿舟没有阻止他妈,靠在墙上看着手机。

"沈知予,我最后说一次。"方屿舟头也没抬,"把孩子打了,咱们好聚好散。你不打,我就去法院申请亲子鉴定,争这个孩子的抚养权。到时候我有房有公司,你什么都没有,法院会把孩子判给我。"

"然后我会把这个孩子交给令仪来养。"

让裴令仪养我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来。

婆婆推了我一下,"听到没有?别以为抱着个肚子就是筹码,在我们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方屿舟的手机屏幕亮了,裴令仪发来的消息弹出来,我瞟到一行字:屿舟,搞定了吗?我买了你爱吃的芝士蛋糕。

方屿舟回了一条,锁屏,抬头看我,等我回答。

婆婆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像监工。隔壁烧烤摊的老板在吆喝,声音穿过薄墙钻进来。

我摸了摸肚子。

这个孩子是沈家的继承人,是我整个家族等了十几年的孩子。方屿舟要争抚养权?他不知道他在跟什么样的人叫板。

我拿出手机,找到一个三年没有拨出过的号码。

拨出去。响了一声就接通。

"爸,来接我。"

方屿舟和婆婆同时看向我。

我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二十分钟。"

挂了。

方屿舟皱眉,"你打给谁?"

"我爸。"

婆婆嗤笑出声,"你爸?你不是说你爸在乡下种地吗?叫个种地的老头来撑场面?"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

"方屿舟,你刚才说要争抚养权。"

"对。"

"行,那你等着。"

05

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不是一辆车,是很多辆。

婆婆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脸色变了。

"这⋯⋯怎么来了这么多车?"

一溜黑色轿车停在烧烤摊前面,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烧烤摊老板举着铁签子愣在原地。

方屿舟也走到窗前。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密集且整齐。门被敲响,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排人,黑色西装,表情肃穆。最前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身板很直,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

我爸,沈家当代家主,沈伯庸。

"爸。"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目光扫过我的脸,停了一下。

"瘦了。"

就两个字。然后他走进来。

身后的人鱼贯而入,把不到十平米的单间站满了。

方屿舟往后退了一步,婆婆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这位是⋯⋯"方屿舟开口,声音有点不稳。

"我爸。"

"你不是说你爸在乡下种地⋯⋯"

"种过。"我爸淡淡看了方屿舟一眼,"年轻时确实种过几亩地。后来种了几个矿。"

方屿舟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西装男子身上,试图判断来者身份。

我爸没有给他判断的机会。转头问身边的人,"方屿舟的公司什么情况?"

"沈老,方屿舟名下一家科技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目前账面流水不到三百万。上个月有一笔关键订单正在走流程,甲方是宏瑞集团。"

"宏瑞是老周的公司。打个电话,订单终止。"

"是。"

方屿舟的脸白了。那笔宏瑞的订单是他这半年最大的项目,谈了无数次才拿下来。

"你不能这么做。"方屿舟的声音发紧。

我爸没理他。

"还有呢?"

"方屿舟公司目前使用的办公场地,租约持有方是建安地产。"

"建安是小陈的吧,通知他,租约下个月到期不续。"

"是。"

方屿舟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

"沈知予,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你刚才说要争抚养权。"

"你⋯⋯"

"方屿舟,"我爸开口了,声音不大,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女儿嫁给你三年,你知道这三年里我做了什么吗?"

方屿舟没有说话。

"你第一笔生意的客户,是我安排的。你第二年差点破产时那笔回款,是我替你追回来的。你去年拿到宏瑞的订单,是我让老周给你的。"

"你以为你靠自己?"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读一份报表。

方屿舟的嘴唇在发抖。

"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我爸看向婆婆,"你刚才在这里说什么来着?叫我女儿打掉孩子?"

婆婆的腿在打颤,扶着墙才站住。

"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爸走到我身边,"知予,走。"

我跟着他往外走。方屿舟在身后喊了一句。

"沈知予,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从来没问过我是谁。"

06

住进沈家在本市的别墅后,我让人查了裴令仪。

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我坐在沙发上翻看调查报告的时候,手机响了。方屿舟。

"沈知予,宏瑞那边真的终止了订单。"

"我知道。"

"你让你爸收回成命,有什么条件你提。"

"方屿舟,你知道裴令仪的B超单是假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意思?"

"她给我看过一张B超单,说自己怀孕七周。但她半个月前才回国,那张B超单盖的章是本市妇幼保健院的,日期是两周前。七周前她人在国外,不可能在本市做B超。"

方屿舟没有立刻接话。

"你查过了?"

"不用查,时间本来就对不上。你自己算算。"

又是一阵沉默。

"就算B超单有问题,也可能是她搞混了。令仪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方屿舟,你现在跟我说她不会撒谎?"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别想用这种手段离间我们。"

我挂了电话。

调查报告摊在茶几上。裴令仪,父亲裴正南,省城一家中等规模外贸公司的老板。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报告最后一页写着:裴正南的公司近三年连续亏损,目前负债两千多万,正在寻找资金注入。

裴令仪回国的时间点,恰好是裴正南债务到期的前两个月。

她不是来找方屿舟叙旧的,是来找跳板的。

方屿舟的公司虽小,经过我三年暗中扶持,在业内已经有了一定口碑和客户资源。裴令仪要的不是方屿舟这个人,是方屿舟背后被她误以为存在的人脉网络。

只不过那些人脉都是我的。

下午,裴令仪自己找上了门。她不知道我搬到了这里,是跟着方屿舟来的。

方屿舟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眼前这栋三层独栋,脸色很难看。裴令仪挽着他的胳膊,表情有些僵。

管家把他们请进客厅。

"知予姐,好大的房子。"裴令仪坐下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你不是说你是超市收银员?"

"辞了。"

"那这个房子⋯⋯"

"我爸的。"

裴令仪和方屿舟对视了一眼。方屿舟开口,"我来是想当面问清楚,你说令仪的B超单是假的,有什么证据?"

"我让人查过了。裴令仪最近三个月没有在本市任何一家医院做过B超检查,那张B超单是伪造的。"

裴令仪的脸色变了,"你凭什么查我的就医记录?侵犯我隐私。"

"你拿假B超单逼我打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什么叫侵犯?"

"我没有逼你,我是好心劝你。"裴令仪的声音提高了。

"裴令仪,你怀没怀孕,去医院重新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方屿舟看向裴令仪,"令仪,这件事⋯⋯"

"屿舟你不信我?"裴令仪的眼眶立刻红了,"她在诬陷我。她就是嫉妒我跟你在一起,所以编造这些来离间我们。我可以去医院复查,但我现在压力太大,万一因为情绪影响了检查结果怎么办?"

方屿舟握住她的手,"没事,我相信你。"

他转头看我,"沈知予,不管令仪有没有怀孕,我都不会回头。你别再纠缠了。"

我看着他紧紧握着裴令仪的手,突然觉得很可笑。

"方屿舟,我没有要你回头。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身边的人在骗你。信不信随你。"

裴令仪站起来,"走吧屿舟,她就是要搞事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甜笑,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敌意。

"知予姐,劝你别太聪明。聪明人一般活不长。"

07

三天后,方屿舟感觉到了。

他给我打了七个电话,我都没接。第八个打到了我爸那里。

我爸接了,开了免提。

"沈先生,我想见知予。"

"你没有资格。"

"求您了,我公司现在出了很大的问题。所有合作方突然全部终止合同,供应商集体断供,连银行都在催还贷款。"

"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是您⋯⋯"

"年轻人你搞错了。"我爸的声音很冷,"这些合作方和供应商本来就不是你的,是我女儿替你搭的桥。她走了,桥自然也就拆了。不是我要针对你,是你自己把给你铺路的人赶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

"沈先生,我⋯⋯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我爸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方屿舟的姐姐方屿棠找到了我。她通过我以前的同事打听到地址。

管家把她拦在门外。

"知予,求你见我一面。"方屿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我让管家放她进来。

方屿棠进了客厅,看了看四周,然后看我。

"知予,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方屿棠坐下来搓着手,"我弟他⋯⋯现在快疯了。公司所有业务全停了,账上没钱,员工在闹。他才知道以前那些客户那些订单全是因为你。"

"所以呢?"

"所以他让我来求你。他说他错了,不该那样对你。"

"错了。"我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裴令仪的事他也知道了。那个B超单确实是假的,今天他带裴令仪去医院检查了,根本没有怀孕。"

"然后呢?"

"裴令仪说是因为太害怕失去我弟,才撒了这个谎。我弟骂了她一顿,但⋯⋯"

"但没分手。"

方屿棠低下头。

"他说令仪也是一时糊涂。"

我笑了。

"方屿棠,我假装是超市收银员陪了你弟三年。他的每一笔生意背后都是我在撑着。结果他为了一个骗他怀孕、逼我打胎的女人,跟我离婚。现在公司垮了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疼了。"

方屿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替我转告他一句。离婚协议上写的是净身出户,他亲手写的。那就按照协议来,他的公司死活跟我没关系。"

方屿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知予,他是真的后悔了。你们之间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方屿棠,你弟当着我的面把通讯录里我的备注从老婆改成了沈知予。他让一个刚回国的女人在我面前挽着他的胳膊,用我买的杯子喝他泡的茶。他说他不会做饭,然后转身给她做了红烧排骨。他让我三天之内搬走,因为裴令仪不喜欢家里有别人的痕迹。"

"你跟我说挽回,你告诉我挽回什么?"

方屿棠没有再说话。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知予,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弟?"

"因为我以为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08

方屿舟开始频繁出现在别墅附近。

有时候凌晨,有时候大清早。管家说他在门口站着不按门铃,站一两个小时就走。

第三天我让管家放他进来。

他瘦了,下巴上冒出胡茬,衬衫皱巴巴的,好几天没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说吧。"

方屿舟站在客厅中间,像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一样手足无措。

"知予,令仪走了。"

"她爸的公司出了问题,她回省城了。走的时候把我公司账上最后八万块转走了,说是借的。"

我没有说话。

"我查了你说的那些事。你说得对,她回国就是冲着我的客户资源来的。她爸的外贸公司负债两千万,她需要找一个跳板。她以为我的人脉是我自己的,其实全是你的。"

方屿舟苦笑了一下。

"所以她走了。因为发现我身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来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来很轻,落在地上很重。

"方屿舟,你道歉的时间点有些微妙。公司垮了,女人跑了,你来跟我道歉。你觉得这像真心话还是没有退路了?"

方屿舟抬起头,眼睛红了。

"知予,我承认我是在你走了以后才知道你有多重要。我知道你看不起这种后知后觉。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三年里不全是假的。"

"你做的酱菜我真的很喜欢吃。你半夜给我熬的骨头汤我记得每一碗。你每次在我叹气的时候都会假装没听见,然后第二天问题就解决了。我以为是运气,现在我知道了。"

"都是你。"

我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

"方屿舟,你知道得太晚了。"

"知予⋯⋯"

"你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口中运气好的三年是谁给你的?你当着我的面给另一个女人做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三年里喝过几碗你做的粥?你让裴令仪用我买的杯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只杯子是我从景德镇背回来的?"

方屿舟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

"你说你不会做饭,骗了我三年。可你知道吗?我说我是超市收银员,也骗了你三年。"

"区别是,我骗你是因为我家有规矩。你骗我是因为你不愿意为我做。"

方屿舟的眼泪落下来。一个一米八的男人站在我家客厅里掉眼泪。我以为我会心软。

但没有。心软的前提是还有心。

"方屿舟,我要回家了。"

"回家?"

"回沈家。我怀孕了,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按照家规,我要回去接管家族产业。你知道沈家有多大吗?"

方屿舟没有说话。

"你这辈子苦心经营的那个小公司,在沈家的版图里连一个部门的零头都不如。这是你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世界。"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方屿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干净了。

"知予,孩子⋯⋯"

"这个孩子跟你没有关系。你亲口说过,你的孩子要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出生。我会给这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只不过这个家庭里没有你。"

"知予,我求你⋯⋯"

"管家,送客。"

09

方屿舟被请出去之后,连续一周每天都来。

管家不放他进门,他就在门口站着。下雨天也站着。

第五天的时候婆婆也来了。

管家挡住她,她在门口哭。

"知予,妈知道错了,以前是妈不好。你跟屿舟重新开始好不好?你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爸爸啊。"

"方阿姨,你上次来的时候管我的孩子叫什么来着?"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说错了,妈不该那么说。那是我的亲孙子,我怎么可能不要。"

"你要不要不重要。我不需要。"

婆婆在门口跪了下来。方屿舟扶她起来,两个人在雨里站了很久。

管家给他们送了把伞,他们没有接。

我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这一切。我爸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心软了?"

"没有。"

"那就好。"我爸看着楼下,"裴令仪的事我让人跟进了。她爸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下个月法院会强制执行。裴令仪在省城找了一个新的目标,是个开连锁酒店的。手法跟对付你前夫一模一样,先打感情牌,再慢慢掏空对方的资源。她就是个猎手。"

"要处理吗?"

我摇头,"不用。她骗不了所有人。"

"方屿舟那边呢?"

"随他去。"

"知予,有件事要跟你说。"我爸转过身看着我,"家族那边已经知道你怀孕的消息了,大伯和三叔都很高兴。但他们同时也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孩子的父亲如果不是沈家认可的人,必须彻底断绝关系。不能让外人有任何染指家族资产的可能。你需要在回家之前和方屿舟把所有法律手续理清楚,孩子的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不能出现他的名字。"

"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那就好。下周回家。"

我再次看向窗外。方屿舟和婆婆还在雨里,方屿舟仰着头好像在看二楼的窗户,但他看不到我,窗帘拉着。

手机响了,方屿舟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嘶哑,像喊了很久。

"知予,我今天在公司翻到了一份文件,是你两年前帮我写的那个策划案。每一页的页眉你都写了一句话,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你在每一页的页眉上都写了:屿舟加油。二十七页,二十七句。"

语音到这里停了几秒。

"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我删掉了语音,关掉手机。

二十七页,二十七句屿舟加油。

我写的时候在笑,现在想起来觉得可笑。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10

回沈家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连衣裙,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车队凌晨五点出发,从这座城市一路向北。没有告诉任何人离开的时间。

但方屿舟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

车队经过城南高速入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站在匝道旁边。

方屿舟。他手里举着一块白色硬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车开得太快,我没看清。

"停一下。"

车停了。我摇下车窗。

纸板上写的是:沈知予,如果有来生,我先学做饭。

他站在晨光里,胡子拉碴,穿着我以前给他买的那件旧外套。

我看了他三秒。

"方屿舟。"

"我在。"他跑过来,跑到车窗旁边弯着腰大口喘气。

"你说如果有来生。"

"嗯。"

"来生的事来生再说。"我看着他,"这辈子你欠我的,不用还了。"

"知予⋯⋯"

"我不恨你。"

这是真的。我确实不恨他。恨一个人太费力气,我需要把所有力气留给肚子里的孩子,留给接下来要面对的沈家。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不恨和原谅是两回事。"

方屿舟的手搭在车窗框上,关节泛白。

"孩子⋯⋯能让我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不能。"

"以后⋯⋯我能看看他吗?"

"方屿舟,离婚协议上写的是净身出户。你亲手写的。孩子也是。"

他的手从车窗上滑下去。

"你不是说不恨我吗?"

"这跟恨不恨没关系。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摇上车窗。

车重新启动汇入高速。后视镜里方屿舟还站在匝道旁边,白色纸板垂在身侧,晨风吹着他的旧外套。

他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手放在小腹上,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

手机最后响了一次,是一条来自方屿舟的短信。

【知予,裴令仪在省城又骗了一个人。如果你愿意,我去帮你揭发她。算是我最后能做的事。】

我看完短信,锁了屏。

"管家,帮我查一下裴令仪在省城的情况,如果她真的在骗人,把材料匿名寄给对方。"

"是,小姐。"

不是为了方屿舟。是因为没有人应该被那样的人毁掉生活。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

车穿过隧道,光一下子暗了,又一下子亮了。

"爸,回家以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吃你奶奶包的饺子,她已经包好了,就等你回去。"

"好。"

我靠着座椅,终于觉得安心。

三年的苦日子到头了,接下来是我的时代,是孩子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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