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停了。
地底下,传来低沉的嘶鸣,像是某种生物被惊动。
“腐嗅者来了。”时妤一字一顿,像是好心宣告三人死期将至,“七只,从地下接近,距离……五十米。”
听见这句话,三人浑身一僵。
他们没灵觉,听不到,看不到,但他们知道。在这片废土上,没人能对腐嗅者的逼近无动于衷。
在这种荒星艰难求生的人类,将自己的小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吓唬谁呢!”卡锈低吼,本能地后退一步,眼神第一次从时妤身上移开,警惕地扫向地面。
腐嗅者。
这三个字比刀更锋利,瞬间割裂了他们的围杀阵型。地面开始震动,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荒齿声音发抖:“不……不可能!这地方刚被投放过废料,自动巡警的震荡波还没退,它们不该这么快……”
“它们来了。”时妤仍趴在地上,抬眸看向三人恐惧的表情,“因为血,我的血。”
看似没意义的讲解,实则拖延时间。
她真没想到自己连两招都撑不住,腐嗅者要过来至少还需要10多秒。这10多秒足够他们把自己杀两三遍了。
所以需要话疗。
时妤撑起破败的身躯,维持着游刃有余的表情。
她嘴角扬起,带出一丝血沫,“我刚用掉一张治疗卡,体内灵能外溢,对它们来说……我的血是最香的饵。”
三人瞳孔骤缩。
他们终于明白她刚才为什么笑。
她不是疯了。
而是等来了猎手。
“你疯了!”钉跛怒吼,“你想拉我们一起死?!”
“不。”时妤缓缓撑起身体,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然后又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在三人疑惑又恐惧的表情下,
在危险到来的前一秒,时妤闭上眼。
沉入意识深处。
那管营养液带来的清醒感,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她能看到自己体内那股微弱的灵能回路,像一条刚苏醒的溪流,缓缓流淌。
时妤将全部意志压向那股感知,
如同电视剧里面的假死药一般。
【屏蔽:自身生命气息】
她不是要隐藏,而是要切断,切断自己的存在感和气息。用身体里突然出现的奇异能量将自己包裹。
灵能浮于皮肤表面,如同玻璃罩一样 将她与空气隔绝。
刹那间,她的呼吸消失,心跳几乎停止,在腐嗅者感知中,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荒齿猛地一震,看向卡锈:“她……她刚才……还在喘,现在……”
他竟一时分不清她是否还活着。
“她屏蔽了!”钉跛惊叫,“她让自己死了!”
地底的裂痕已蔓延至脚下。
“噗——”
一声闷响,泥土炸开,一只腐嗅者破土而出。
横亘在时妤和三个恶霸之间,像是时妤召唤出来的卡灵一般。
腐嗅者形如巨鼠,体长一米,浑身无毛,皮肤呈半透明的灰紫色,布满溃烂的血管。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至耳根的鳃状口器,不断开合,喷出腐臭的湿气。它落地后立刻转头,口器疯狂翕动,却迟迟未能锁定目标。
在满是血腥的战场,它闻不到时妤。
只闻到了三个活生生的、散发着热量与浓烈香味的猎物。
“跑!”卡锈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地吼出。
可已经晚了。
地底的震动如潮水般扩散,裂痕蛛网般蔓延。
泥土接连炸开,六道灰紫色的庞大身影破土而出,呈扇形包围。它们没有眼睛,却能精准感知热源,鳃状口器疯狂开合,涎液滴落,在锈铁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左边!往左边冲!”荒齿尖叫着拔腿狂奔,可他刚迈出两步,脚踝便被一只腐嗅者闪电般的前爪扣住。
荒齿惨叫着摔倒,挣扎中回头,只见那裂至耳根的口器猛地张开,像一张活生生的深渊,一口咬断了他的小腿动脉。
血喷涌而出,腥气瞬间炸开。
其余腐嗅者立刻调转方向,如嗅到蜜糖的蜂群,扑向那团剧烈挣扎的美食。
荒齿连第二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三只腐嗅者同时扑倒,撕扯、拖拽、吞咽……
声音沉闷得令人作呕。
“别停!别回头!”卡锈咬牙狂奔,刀锋横扫,逼退一只扑来的腐嗅者。刀刃划过它半透明的皮肤,溅出紫黑色的血液,空气中顿时弥漫出刺鼻的腐臭。
钉跛随其后,呼吸急促,脸上全是冷汗。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惊恐地发现!
荒齿已经被分食殆尽,而那群腐嗅者正向自己奔来。
差距越来越小。
“我们……我们逃不掉了。”钉跛声音发抖。
“闭嘴!跑!”卡锈怒吼,可他自己也清楚,他们是不可能跑过这群可怕的怪物。
但,万一呢。
时妤仍靠在金属墙边,双眼紧闭。
时间仿佛静止,封闭五感。无法感知外界,也不知道恶霸和怪物是否离开。这能力十分鸡肋,但凡遇到个眼神好一点的怪物,那就是给人家送点心。
不过,就算是这种鸡肋的能力,她也撑不了太久。
屏蔽自身生命气息的代价是巨大的。她的灵能回路正在被强行压缩、静默,心脏跳动被意志压缓至近乎停搏,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她的指尖开始发紫,呼吸浅得几乎断绝。
再过一分钟,她就会真的死于窒息。
可一分钟,已经足够。
卡锈和钉跛已逃出八十米,正冲向一处高耸的电杆。那是供给给10区的电能传送装置,有D级防御卡牌保护。只要进去,或许还能活。
可就在他们即将跃入卡牌的保护范围,三只腐嗅者从斜侧方的地下猛然破土,呈三角合围,堵死了去路。
“不——!”钉跛绝望地嘶吼。
卡锈猛地转身,挥刀斩向最近的一只,刀刃劈入其肩部,却被另一只腐嗅者从背后扑倒。
他重重摔在地上,钢筋刀脱手飞出。拼命挣扎,可腐嗅者的重量压得卡锈动弹不得。那只生物的口器在他脸上方开合,喷出湿热的腐臭气息。
他,必死无疑。
“时……时妤!”卡锈嘶声怒吼,眼中充满恨意与恐惧,“你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口器猛然闭合,咬穿了他的喉管。
断掉的头颅滚落,面向时妤的方向,双眼死死睁着。远处的少女却仍躺在那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慈悲的平静。
‘她’听到了他的死。
但她没有动。
直到最后一只腐嗅者拖着战利品,缓缓钻回地底,四周重归死寂。
时妤睁开眼。
身体再重演她刚穿越时的感受,只不过更加破败。
时妤低头,看着自己仍在滴血的手指,缓缓抬起,将指尖的血抹在唇边。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像是在测试自己的呼吸是否还属于活人。
时妤动了动手指,拿出藏好的空白卡牌,悄然翻转。
卡面,依旧空白。
她松了一口气,将其放入怀中,再次藏好。时妤手臂支撑着钢板缓缓站起,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稳。
进入安全区后,其他拾荒者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瘦弱女孩,面面相觑。
然后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
“她怎么活下来的,腐嗅者没闻到她吗?”
“幸运的家伙,不过这么重的伤,还被红痂划了几刀,估计也撑不过两天。”
时妤与卡锈他们发生冲突的时候,围观的拾荒者们只在远处隐晦的看着,不敢靠近。
所以只知道卡锈那三个恶霸又在欺负人,却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更别提知道卡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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