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兵各自退归两翼,一边约剩三万,另一边仅存两万——方才那场混战,又让两万草原骑士永远倒在了异乡的土地上。
“叮。
成功扰乱草原大军,获得奖励:七千草原骑兵。”
远处山岗上,贾炼唇角微扬,轻轻挥了挥手。
黑暗之中,庞然的军阵开始向前推移。
营地 ,也先与高晋环顾四周,面上皆是茫然。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分明看见你的部众率先冲杀过来。”
也先紧锁眉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高晋更是困惑,四处查问麾下将士,得到的回应皆是“从睡梦中惊醒”。
至于原本值守巡哨的兵卒,早已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首。
“看那边!那是什么?”
外围忽然响起惊惶的呼喊。
五万骑兵齐齐转头。
只见熊熊火光照耀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一片刺目的光明自远方蔓延开来。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一支明晃晃的大军正缓缓逼近——他们身披流光耀眼的明光铠,手握森寒修长的陌刀,面无波澜,杀气却如实质般弥漫天地。
那是足足十五万陌刀重甲步兵。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也先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围的草原骑兵惊惶地向后退缩。
这些日子以来,这般装束的甲兵早已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冷漠无畏,刀锋所过人马俱裂,那身铠甲更是坚不可摧。
此前各处关隘仅凭一两千此类兵卒,便令数倍于己的草原骑军久攻不下。
而此刻,这样的战士竟铺满了整片原野,多到望不见尽头。
放眼望去,天地相接之处尽是明铠反射的冷光,跳跃的火芒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只见南面军阵中,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昂首跃出。
马背上将领身披兽面吞头连环甲,背负长弓,手执画戟,座下赤兔马迎风长嘶。
那人朗声大笑,音震四野:“高总督,别来无恙!”
“贾炼!”
高晋瞳孔骤缩,“你登基大典在即,怎会亲临此地?”
贾炼策马前踱数步,笑声中透着凛冽的寒意:“既行登基之礼,岂能没有祭品?取尔等项上头颅,方配为朕践祚之贺!”
也先眼中陡然迸出精光——又是一个御驾亲征的君主!纵使眼前军阵浩荡,只要斩杀了贾炼,这些士卒必然溃散。
而若能歼灭这支大军,中原将再无力量能阻挡草原铁骑!
他振臂高举,吼声如雷:“冲过去!这些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草人,天下岂有如此多的精锐!诛杀敌酋,敌军必溃!”
也先的呐喊点燃了残存的士气,草原骑兵们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再度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太师言之有理。
是了,只要取下那皇帝的性命,这十数万大军便可不攻自破。
想到这里,先前的畏怯竟散去了大半。
草原的汉子向来容易激荡热血,又刚擒过隆正皇帝,大破十余万朝廷兵马。
也先为此赏赐的牛羊堆积如山,谁见了不眼红?谁不懊恼自己没能赶上那等好时机?如今又有皇帝亲自送上门来,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一时间,无数骑士发出野狼般的嚎叫,纵马朝着贾炼的方向疯狂冲去。
面对这般情景,贾炼不仅毫无慌乱,嘴角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笑意。
若此刻对阵的是隆正帝与他麾下那十五万北征军,遭遇如此凶悍的冲杀,必败无疑。
可惜——你们挑错了对手。
他太清楚草原骑兵的战力。
十五万陌刀甲士虽众,但要合围五万骑兵终究难免疏漏。
倘若这五万人朝其他方向突围,断不可能尽数歼灭。
故而贾炼以身为饵,正是要诱使敌军自投罗网,踏入这精心布下的死地。
眼看大批骑兵席卷而来,整个军阵却静如渊海,纹丝不动,连一丝声响也无。
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人能察觉那里肃立着数万士卒。
贾炼眼中眸光轻闪。
前排军列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百零七尊漆黑的炮口。
“火炮!是火炮!加速冲过去!”
冲在最前的草原骑兵心骤然一沉。
尤其是正对炮口那些骑手,骇得嘶声狂吼。
轰——
一百零七门重炮齐鸣,声如九 雷,震得人耳膜欲裂。
一百零七枚乌黑的炮弹裹挟着跳跃的火光,宛若死神挥出的镰刀,狠狠撞入骑兵群中。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而瘆人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仿佛盛夏时节熟透的西瓜被铁锤逐一砸爆。
飞溅开来的血色汁液竟真如瓜瓤般泼洒开来,星星点点的猩红四处迸射。
原本整齐的骑兵队列顷刻大乱,一百零七条血肉铺就的宽阔通道赫然显现,所有幸存者都惊恐地避让那些轨迹——他们知道,要不了多久,那索命的铁球还会沿着同样的路径再度碾来。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嗡鸣随风传来。
嗡嗡嗡……
像是无数蜂翼在急速震动。
紧接着,空中响起密集刺耳的尖啸。
冲在前头的骑兵瞪圆双眼,恍惚看见一点寒芒自远而近,越变越大。
那箭镞在疾飞中高速旋转,搅得四周空气都仿佛形成涡流。
“弩……箭……”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穿透 的声响连绵不绝,宛如急雨击打芭蕉。
只是这“雨滴”
劲力太猛,轻易贯穿一人后又接连洞穿第二、第三个躯体。
道道血箭随着矢身飞飚,待这阵“箭雨”
歇下,地面已伏尸遍地。
在一千三百架诸葛连弩的轮番疾射下,最先冲锋的万名骑兵,仅余百余人残存。
“啊——我投降!饶命啊!”
终于有人彻底崩溃,滚鞍 ,重重栽进泥泞之中。
余下的百来名骑士望着前方森严如铁的军阵,还有那一片冷冽如雪的刀光,不由自主地勒慢了战马。
这时,后方第二个万人队已冲杀而至。
他们目睹眼前惨状,心头俱是一颤。
先前的豪情壮志,早被炮火与弩箭浇得冰凉。
面对如此强军,真能冲得过去么?
也先在阵后厉声高呼:“他们的火炮来不及重填!弩箭也需时间装箭!快!趁现在杀上去!”
草原骑兵闻声,精神稍振,再度催动战马加速。
贾炼却只轻轻一笑,抬手挥了挥,如同拂去一只扰人的蝇虫。
轰轰轰——
噗噗噗——
第二个万人队,也湮灭在烟尘里。
也先愣在原地,高晋僵在马背上,所有草原骑兵都像被冻住了。
剩下的三万人马全数缩回阵中。
再无人敢向前一步。
那些炮与弩,难道不必重新装填?
怎会连绵不绝?
一次便吞没一万,这般收割的速度太过骇人。
再来三回,便什么都不剩了。
贾炼远远望了一眼。
三万人,胆已破了。
也先再无机会。
“进!”
号令落下。
十五万铁甲齐步向前,步伐踏地如闷雷,吼声震天。
“骑乘者,杀!”
“骑乘者,杀!”
箭雨破空。
千名弓手引弦发矢,黑压压的箭幕一次次覆向敌阵。
前列甲士扬起森冷的长刃陌刀。
“下马……投降?”
草原的兵卒从未想过这四字会临到自己头上。
他们面面相觑,手中缰绳松了又紧。
百步之距,眨眼即至。
两军终是迎面撞上。
“斩——!”
十五万人同声暴喝,如天崩地裂。
最前一排,万刀齐落,万名草原骑兵连人带马裂成血雨。
“降了!我们愿降!”
终于有人滚鞍下马,兵器抛落一地。
长刀却再度举起。
“持兵者,杀!”
喝声又一次撼动四野。
万柄陌刀再度挥斩,又是万颗人头飞起,万具身躯断裂。
“别痴想了……那是个杀神,不会留活口的。”
高晋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
也先双眼赤红,扭头嘶吼:“此刻说这些何用!我们还走得了么?!”
寒光再闪。
最后的一万人也倒在血泊之中。
也先与高晋身边,只剩百余亲卫环护。
也先忽然纵声长啸:“草原儿郎,宁可战死,绝不跪生!”
吼罢,他一夹马腹,单骑突出,直冲贾炼所在的方向。
整片战场霎时死寂。
十五万道目光静默地落在他身上,冰冷如霜。
也先高举弯刀,嘶喊助威,声已沙哑。
他看见贾炼自军阵中缓缓策马而出,随即翻身落地。
心中猛然涌起一股悍勇之气。
中原人不过仗着人多势众。
若论单打独斗,草原男儿何曾怕过谁?
贾炼却转头瞥了瞥身侧。
那儿蹲着一尊黑沉沉的巨物。
红衣大炮,重五百斤。
他微微一笑。
贾炼身形微沉,双手环抱炮身,闷哼一声,竟将那铁铸的巨物凌空举起。
多谢太上皇屡番“厚赠”,他如今的力量,早已非常人所能揣度。
几十步外,也先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这……这是人?
那等铁疙瘩也能抱起?
莫非我在梦中?
是了,定是噩梦,醒过来时,我仍领着数万铁骑,踏破中原河山!
贾炼掂了掂分量,眉梢一挑,朗声笑道:“也先,赏你一炮!”
话音未落,巨炮已脱手飞出,带着沉闷的呼啸旋转砸去。
“我……”
也先恍如梦中,举起那相比之下好似孩童玩具的弯刀,迎向扑面而来的黑影。
这是梦,一定是……只要我想,就能劈开……
铛!咔嚓!
刀铁相撞,长刀应声而断。
噗嗤——
也先,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炮身如陨星般撕裂空气,重重砸落在数十米外的泥泞之中,一路翻滚卷起尘烟,直至滚到高晋脚前方才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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