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那份对香火传承的执着几乎要溢出来。
贾炼心下却泛起些微的疑惑——她待自己这般殷切,倒真像是对着嫡亲的骨肉了。
他面上不显,只温声道:“明年……是否太仓促了些?凤丫头身子才将养好,其余的事,总该容些时日……”
他实则不忍叫房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过早经受生育之苦,无论是性子清冷的黛玉,还是端庄持重的宝钗,他都舍不得。
老太妃却误会了他的迟疑,眉头微微一蹙,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肃然:“还嫌早?你都二十有余了。
膝下无子,这江山坐得如何安稳?前朝隆正帝的教训,难道还不够真切么?”
贾炼只得敛目颔首。
老太妃这份替他深谋远虑的心思,他自是领受。
虽已登临帝位,他却仍不惯宫闱的沉闷气象。
恰逢老太妃提起要整顿后宫诸事,他便顺势仍回了从前的王府暂住——如今这府邸,名分上已算是天子行宫了。
他先去的是尤氏姊妹居住的院落。
在姐妹二人轻柔细致的服侍下沐洗净身,换了常服,方才踱回正屋。
他斜倚在暖炕上,将身量娇小却玲珑有致的尤三姐揽在怀中,又让年长两岁、身段已全然长开的尤二姐跪坐于身后,替他缓缓揉捏肩背。
这般安排,倒非偏爱谁些,不过是依着两人不同的好处,各得其宜罢了。
妹妹纤秾合度,搂在怀中恰如暖玉生香;姐姐丰肌弱骨,别具一番成熟风韵。
论起容貌,姊妹二人皆是一等一的殊色。
贾炼右手绕过尤三姐的颈子,指尖有意无意地缠绕着她乌黑的发梢,左手则轻轻捏了捏她细腻的脸颊,口中随意与她们说着闲话。
提及不久后的婚事与嫁衣,尤三姐眸中霎时亮起光彩。
她将贾炼那只不安分的手轻轻按住,贴在自个儿心口,像是要借这个动作分去他几分心神,随即侧过脸来,眼波盈盈地望着他:“爷方才说的可是当真?我与姐姐……也能穿戴凤冠霞帔,堂堂正正地嫁与爷么?常听人说,似爷这般尊贵,纳妾不过是悄没声息一顶小轿抬进去罢了……”
贾炼闻言低笑:“你们大姐此刻怕已着手张罗物件了,我何须哄你?”
说话间,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话音不由得微顿。
凤冠霞帔本是诰命贵妇方能享用的礼制服饰,寻常女子一生唯有出嫁那日可稍作僭越,略沾光彩。
而为人妾室者,往往连这点微光也无缘触及。
但贾炼今时不同往日,尤氏姊妹即便以妃嫔之礼入宫,品级虽未必崇高,却已跻身贵眷之列。
他要给她们这份出嫁的体面,无人能置喙半句。
“嘻嘻……”
尤三姐忍俊不禁,笑声里满是雀跃欢欣。
她早知自个儿处境,并无挑剔的余地,可终究是女儿家一生顶要紧的日子,岂能毫不在意?得知贾炼如此安排,心底那点酸涩惶然顷刻化作了蜜,甜得她忍不住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其实,自那日贾炼将聘礼郑重送至她们母亲手中起,她便知晓,这位爷待她们并非只视作玩物,而是存着几分真心的疼惜。
母亲接过聘礼那日,欢喜得几乎落下泪来。
于贾炼而言,那或许不过是循例的薄礼,远不能与薛、林两家的厚重相比;可对尤老娘来说,那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丰厚财帛,足以让她余生无忧了。
女儿尚未出阁,姑爷便已如此大方,待她嫁过去之后,自己岂不是要享尽人间富贵?
想到这里,尤老娘连夜翻出两个女儿那略显寒酸的嫁妆箱子,往里头添了些东西。
用的都是聘礼中的物件。
家中实在拿不出别的能充门面的了。
先前那些,还是多亏大女儿帮衬,再加上贾炼往日赏给她们娘儿几个的节礼。
趁着添箱的工夫,尤老娘又拉着两个女儿,细细叮嘱起来。
要她们乖巧顺从,事事听从贾炼的吩咐,又告诫她们不可贪嘴,需得维持窈窕身形,如此才能长久地留住贾炼的欢心。
尤家二姐妹这一年来跟着贾炼,见识了富贵,眼界也开了些,对母亲的话不再像从前那样句句奉若神明。
唯独在如何取悦男子这件事上,她们仍旧深信母亲的教导——毕竟,除了这位嫁过两任阔绰丈夫、见多识广的亲娘,她们也无从学到这些闺阁之外的道理。
这般里里外外的 下来,就连骨子里带着几分倔性的尤三姐,心底也真真切切将贾炼视作了终身倚靠的夫君,恨不能掏心掏肺,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才算报答了他的疼惜。
“爷待我们真好。”
心头暖融融的,又满是感动,尤三姐便凑过去,用脸颊轻轻蹭着贾炼的脖颈与下颌,一只小手也柔柔搭在他胸膛上,姿态温顺又依恋。
这般情态,饶是贾炼自诩定力不俗,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原是存着几分克制的。
身边环绕的温柔陷阱实在太多,纵然自觉体魄异于常人,但若真个恣意放纵,他也担心将来某日面对薛、林二位时力不从心,那可就英名扫地了。
于是贾炼伸手,掌心托住尤三姐那张小巧的脸蛋,将她稍稍推开,含笑打趣道:“既然喜欢学猫儿样,眼下正好闲着,你到那边去,扮个猫儿给你姐姐和我瞧瞧。
若扮得像,爷有赏。”
这话让尤三姐脸颊霎时飞红,连后头的尤二姐也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笑了声。
尤三姐眼波流转,瞥了贾炼一眼,竟反问道:“爷当真想看?”
她心想,横竖屋里就他们三人,都是最亲近的,既然贾炼有这兴致,她扮个“小花脸”
逗趣也无妨。
毕竟,平日里爷也常放下身段哄她们开心呢。
见贾炼虽不答话,眼神里却透着期待,尤三姐便含羞带怯地撑起身子。
本想缩去炕尾,可那边被贾炼和二姐的腿占着,没处落脚。
索性溜下炕来,也不管地上凉不凉,便四肢着地,模仿着猫儿的慵懒雍容之态,伸长脖颈,仰起脸,笑盈盈地望向正专注瞧着她的贾炼与姐姐,忽而细声细气地“喵”
了一声。
正嬉闹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你这是……?”
尤三姐回头,却见大姐尤氏不知何时已进了屋,正立在门边,一脸诧异与疑惑地望着她。
她顿时大窘,什么都顾不得了,猛地跳起来窜回炕上,扯过那床薄被就将头脸蒙了个严实。
真是没脸见人了。
“哈哈哈,扮得确实妙极。”
贾炼开怀大笑。
她能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可见身心早已全然托付。
又见她蒙着头、身子却蜷着,臀儿还露在外头的模样娇憨可爱,便伸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出来。
连尤二姐也轻拍着手,抿嘴笑道:“是像呢,尤其是方才跳上炕那一瞬,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真猫儿。”
尤三姐不依,扭身就去闹她二姐。
尤氏此时也明白过来他们在玩什么把戏,脸上不由也浮起淡淡红晕。
但她还有事,便不多掺和,只走上前轻声道:“方才那边府里的管家来传话,问你可歇下了。
若是没有,便说老太太请你过去一趟。”
贾炼这才收了玩笑心思,稍稍坐直身子:“什么时辰了?”
“已经二更了。”
贾炼略显迟疑。
他本打算今夜就在此处歇下,明日一早还要进宫办事。
但他也猜得到贾母为何找他,多半是要细问今日的情形。
尤氏又道:“听说老太太还没睡,特意等着你。
不过林管家也说了,若是你已经歇下,便不必惊动。”
炕上,两个只穿着素白中衣的姑娘停下了嬉闹,她们探出身来,目光盈盈地望向正在说话的两人。
尤三姐心里尤其不是滋味。
她方才那样卖力地讨好,原是盼着歇息时能多得些怜爱,没成想姐姐偏又在这时过来搅扰。
贾炼趿着鞋下了炕,尤氏立刻将他搭在一旁的外袍取来,轻柔地为他披上。
尤二姐也下了地,在一旁默默帮着整理衣襟。
贾炼回头,见她二人眼中皆是不舍,便笑了笑,在每人颊上轻轻一吻,算是抚慰。
他正要举步,忽又想起一事,便看向尤氏道:“待她二人过了门,我便请敬老爷做主,还你自由身。”
尤氏微微一怔,抬眼望他。
贾炼续道:“那时,你可先与尤老娘同住。
待时机合宜,我再接你入宫。”
本朝正值鼎盛太平之世,并不禁寡妇改嫁。
束缚着李纨与尤氏的,不过是世家大族里那些不成文的旧例罢了。
只要他出面,让贾家放了尤氏,并非难事。
尤氏与李纨不同,她在贾家并无牵挂,自然愿意随他而去。
贾炼承她多年深情厚意,亦非忘恩负义之人。
因此,即便此事或会损及他些许声名,他终究还是要给尤氏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尤氏眼圈蓦地红了。
贾炼这番话,正触中她心底最柔软之处。
从前她不愿离了贾家,是因这高门大户能予她比寻常改嫁更安稳富足的日子。
后来,幸得贾炼不弃,不仅给了她权柄、地位与尊严,更要了她这个人。
她心怀感激,知足常乐,只愿倾尽所有回报于他。
她替他尽心打理府中产业与人情往来,替他约束管教那两个尚且天真的妹妹。
她原以为这般光景至少能维持到贾炼娶亲、主母进门接手之后,那时她再悄然退场,了结这一段恩情缘法。
可她未曾料到,贾炼竟有那般尊贵的出身。
他成了王爷,成了辅政大臣,又成了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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