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夜晚,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纸醉金迷的气息。
主街之上,灯火通明,酒楼楚馆里传来阵阵靡靡之音。
而与主街一墙之隔的贫民窟,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烂和污水横流的恶臭。
楚绝的身影,如同一个幽灵,穿梭在这些肮脏扭曲的小巷之中。
他要找福伯的下落,自然不能去问那些光鲜亮丽的城中权贵。
只有这些挣扎在最底层,被所有人忽视的眼睛,才有可能看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他找了几个看起来消息还算灵通的地痞流氓,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几锭碎银子,撬开了他们的嘴。
但得到的消息,却都语焉不详。
有人说,福伯在楚家覆灭后,就消失了,可能已经逃出了青阳城。
也有人说,福伯被林家的人当场抓住,乱刀砍死了。
各种说法都有,却没有一个能得到证实。
楚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怕福伯死了,他怕的是,福伯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夜色渐深。
楚绝走到了贫民窟最深处的一个破庙前。
一股浓烈的馊味从庙里传来。
这里是城中乞丐的聚集地。
楚绝刚刚踏入破庙,几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便从黑暗的角落里射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一个蜷缩在角落,浑身散发着恶臭,几乎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老乞丐面前。
这个老乞丐,楚绝有印象。
他小时候,曾偷偷跑出家门,看到这个老乞丐饿晕在街边,便将自己身上带着的糕点给了他。
从那以后,每次楚绝出门,这个老乞丐都会远远地对他鞠个躬。
楚绝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温热的肉包子,和一小袋碎银,轻轻放在了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颤抖着手,抓起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楚绝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老乞丐的耳中。
老乞丐吃包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楚绝。
“一个老人,叫福伯,以前是楚家的管家。”
楚绝描述道,“楚家出事那天,他应该就在城里。”
听到“福伯”和“楚家”,老乞丐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同情,还有一丝……悲哀。
他飞快地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然后抓起那袋碎银,揣进怀里。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才凑到楚绝身边,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快速说道:
“福伯……他没死。”
楚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被林家抓走了。”
老乞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禁忌的话题。
“楚家出事那天晚上,福伯为了掩护……掩护楚家少爷逃走,在城南放了一把大火,烧了林家好几个粮仓。”
“林家的人都气疯了,全城搜捕他。”
“后来,福伯被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他宁死不降,跟林家那帮狗腿子拼命,最后力竭被擒。”
老乞丐说到这里,浑身都在发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
“林家的人,当着半条街人的面,对他用尽了酷刑,逼问楚家少爷的下落。”
“他们打断了福伯的腿,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胸口……”
“可福伯硬气,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只是不停地骂林家和城主府不得好死。”
“后来,林家二少爷林威亲自来了,他嫌福伯的骨头太硬,直接下令,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老乞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半个月前,林家的人把他从地牢里拖出来,扔在门口,像狗一样让他舔地上的馊水。”
“他已经不成人形了,四肢都断了,就那么在地上爬……”
“听说,林家没让他死,就是为了折磨他,为了引……引楚家那个逃走的少爷回来。”
“他现在,还被关在林家最深处的水牢里,生死不知。”
老乞丐说完,便不敢再多看楚绝一眼,蜷缩回角落,用破烂的草席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可怕的回忆。
楚绝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破庙里的温度,却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浓烈到化为实质的恐怖杀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杀意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纯粹。
以至于周围几个靠得比较近的乞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望向这个方向。
他们只看到一个身形削瘦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但他的周围,仿佛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死亡领域。
连光线,都似乎被那股恐怖的杀意吞噬了。
楚绝缓缓地,抬起了头。
斗笠的阴影下,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只剩下了一片,足以焚尽九天的,血色火焰。
林家。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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