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阳市,深夜。
陶永年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他推开搀扶他的陪酒小姐,踉跄着往马路对面走。
司机要送,被他挥手赶走——就这几步路,过个马路就是小区后门,用得着?
再说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只想一个人待着。
夜风灌进衣领,酒意上涌,脚步更飘了。
他今年四十八岁,是龙腾电力公司副总经理,孙广成的直属上司。
陶永年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孙广成。
广成跟他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从最底层的业务员一路跟着他爬到副总的位置,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有些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都是广成去做。
不只是下属。
是比下属更近的人。
没人知道陶永年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妻子不知道,儿女不知道,公司那些点头哈腰的下属更不知道。
只有广成知道。
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能把事情办妥。
那些深夜应酬后扶他的手,那些替他暖好的被子——
现在都没了。
被那个电工,活活电死在台上。
陶永年咬紧牙关,眼眶发酸。
刘震。
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当初公司承接了新区那块地的电力改造项目,背后站着省里的大人物。
项目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预算——有人想在这条链子上扒一层皮,用次一级的材料,省下成本吃进自己口袋。
刘震是项目组的资深电力工程师。
技术好,资历老,在公司干了十五年。
他只要点头,签字,拿钱,这事儿就成了。
但他不点头。
陶永年记得那天刘震在他办公室里的样子。
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
“这项目按现在的设计施工,三年内必出事故。到时候出了事,谁负责?”
陶永年当时还想劝他:“刘工,你是技术骨干,公司不会亏待你。这件事是上面安排的,你照做就行,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刘震摇头。
“我拿这份工资,就该干对得起这份工资的事。”
“钱我不拿,这事儿我也不会说的,就当不知道。”
他说完就走了。
天真。
太天真了。
在那个位置上,是你想独善其身就能独善其身的吗?
你不拿钱,不签字,项目照样推进。
但你知道了内情,却不肯入局——这就是最大的隐患。
大人物那边怎么交代?
这么关键的位置上,放着一个不听话的人,谁敢放心?
你不拿钱,别人怎么信你不会说出去?
你不签字,别人怎么敢让你继续留在项目上?
后来董事长交代:“这个人,有点碍事啊。”
陶永年只能点头:“明白,我来处理。”
他想的是把刘震调走,调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上,等项目结束再作安排。
他没想过要人命。
可是马刚那个莽夫……
陶永年闭上眼睛,那天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刘震的妻子和儿子。
马刚原本只是想制造一场“意外”,让刘震没精力再盯着项目。
结果刹车线剪得太狠,车速太快,转弯的时候直接冲下了坡。
母子俩当场死亡。
陶永年得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裤子上。
他不想这样的。
他真的不想这样。
可是事情已经出了,他只能收拾残局。
那件事之后,他们花了巨大的代价把这事压下去。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刘震消失了半个月,突然回来,在大庭广众之下用电把孙广成活活电死。
广成……
陶永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广成有什么错?
那事又不是他做的,他只是提供了资料而已。
刘震凭什么对他下手?
陶永年眼眶通红,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刘震现在应该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了吧。
光阳市局发了协查通报,晨曦市那边也在配合摸排。
他一个被通缉的人,能躲到哪儿去?能躲多久?
迟早会被抓住。
到时候,他要亲眼看着刘震被判死刑,看着那个人渣被押赴刑场。
陶永年一边思绪纷飞,一边拐进回家的巷子。
巷子中,昏黄的路灯在夜里晕开,照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人靠在电线杆上,穿着件黑色夹克,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
奇幻的是,那人指尖跳跃着幽蓝的电弧,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陶永年眯起眼。
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刘震。
他笑出声来。
真是喝多了。
都喝出幻觉了。
刘震不是被通缉了吗?
而且手上有电弧?
太假了。
他晃晃悠悠往前走,脚下发飘,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广成的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
“哟。”
陶永年走到那个“幻觉”刘震前站定,歪着头打量他。
“我还以为是谁呢。”
电弧还在跳。
“刘震啊。”他啐了一口,“你他妈还敢站我面前?”
没人应他。
陶永年往前凑了半步,酒气喷出来。
“你躲啊。接着躲。光阳市局找你,晨曦市那边也有人盯着你。你能躲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他笑起来,笑声在空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迟早被逮回来。判死刑,押赴刑场。”
他指着那人影,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
“到时候我坐第一排。就坐第一排。”
“看着你被按下去。”
“看着枪顶你后脑勺。”
“看着你脑袋开花。”
陶永年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个笑。
“广成在地下等你呢。他等着……”
话音未落。
刘震那只泛着蓝光的手缓缓抬起,朝着陶永年猛地一挥。
他指尖游走的电弧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精准地钻进身后那根电线杆顶端的接头。
下一秒——
“滋啦——!”
空气中炸开一声爆响。
那道静止的电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刺目的电弧如狂蟒般从中窜出!
它们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陶永年的右手臂而去!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夜空。
高压电流在他右手臂上循环。
不往上游,不往下走,就锁在那一截皮肉里。
高压电流钻进皮肉,烧焦了毛发,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神经深处。
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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