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你都想过吗？”
回答谢秋的，是长久的沉默。
他沉默的脸两个原因。
第一个，谢秋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第二，他确实都没想过这些问题。
前面的那些可以学，但后面的这一条确实不好搞。
他现在生活在城里，如果要承包山林，就得去乡下。
而且还得和周边打好关系。
毕竟这些东西，一旦有人心怀恶意，严重的放把火，轻一点的偷摘果子故意毁坏，都很麻烦。
哪怕他可以事后追究，但损失却回不来。
而且果园子就在那儿搬不走，一旦和周围邻居交恶，就只能被迫承受报复。
“不过，爸，咱们可以试着学养猪啊。”
现在还是挺缺肉的。
也是因为这个，她的面馆才一直都生意很好。
买肉贵、买肉难，现在这些又都还是集体上的，就更没人上心了。
可等过两年开放之后，这些都好办。
谢秋想了想，她们这边其实爱吃鱼，而且鱼肉营养更丰富。
“如果不想养猪，养鱼也可以，就是鱼塘的投入会大一点。”
而且和种果树一样，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在原地跑不掉。
猪可以出栏，猪舍可以换，但重新挖个鱼塘就难了。
但鱼塘也有优势。
“水里可以养鱼，味道也没有养猪那么大。
而且塘里可以种莲蓬，夏天纳凉好看，到时候又卖鱼又卖藕，莲蓬、莲子也都是好东西。就是这个会比学养猪更难一点。”
谢定国则是听得有点惊讶。
“你就这么肯定以后这些都可以做？”
“为什么不可以？”
谢秋用不解的目光看着谢定国。
他都知道上面已经有开放私有制的风声了，怎么会只想着能开果园，没想到可以做别的？
她之所以将员工工资和作坊（面馆）的效益挂钩，就是学了上辈子国家的后来开放的这些政策。
集体经济不是不好，但总会让闲汉有躲懒的机会，也会让勤奋的缺乏动力。
可一旦努力和结果完全绑定，才能让他们更有上进的动力。
现在虽然也是多劳多得，但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更容易养成人的惰性。
可彻底的自产自得，将劳动所得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谁都会拼尽全力地去奋斗。
只有钱包鼓起来，国家才能发展得更好。
改革开放是必然的，提前做好准备没什么不好。
谢秋隐去了关于未来必然发生的部分，只将变迁倾向以推测的口吻说出来。
她没发现，当自己侃侃而谈的时候，身上仿佛在发光。
也没发现，谢定国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明亮。
在交谈之中，饭菜总是凉得格外快。
观华大饭店的饭菜的确贵，但分量也不算少。
毕竟，每道菜的分量其实是按照宴会的规格来，自然和那些走精致高端路线的私房菜馆不是同一个路线。
两人吃饱喝足的时候，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菜。
再吃一顿必然不够，但带回去加个餐还能行。
服务员很有眼色，主动上前来问是否需要打包盒。
等两人提着印着“观华大饭店”的精美盒子回家的时候，结果在家门口就看到了两个十分眼熟的人。
谢定邦其实来了不短的时间。
谢芳芳并不知道谢秋到底住在哪一户，这次有大人带着，又是提着大包小包一副走亲戚的架势，邻居们就给谢定邦指了谢定国家的住址。
一碰面，谢定邦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谢定国手上拎着的东西。
实在是那精美的包装，看着就像是什么贵重礼品。
他也跟着厂长去过一次观华大饭店，里面的价格让他不由得瞠目结舌。
可现在，谢定国手里就拎着观华的礼盒。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大哥，我今天正好工作不忙，就想着来看看你。”
他脸上对着虚伪的笑，手上拎着的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些半红不白的苹果。
现在正是苹果收获的季节，昌平本地也产苹果，价格倒也合适。
平时走亲访友带两斤，也还不错。
就是这次谢定邦带的苹果看着品相一般。
谢定国脸色依然还是冷冰冰的样子，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谢芳芳站在谢定邦旁边，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怯生生地叫了声“大伯”。
他“嗯”了一声，越过两人开门，似乎只是随意开口。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我这边拜访了？”
谢定邦仿佛没察觉到谢定国的冷淡，依然笑着说话。
“之前我家孩子不是刚出生不久，我工作又忙，不然早就应该过来探望你的。”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在谢秋身上。
“小秋也是，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了，也不知道叫人。”
语气听上去似乎只是寻常的寒暄，哪怕是带着微微责备的意思，却因为好态度，听上去似乎只是好心的长辈在关心。
谢秋刚要冷嘲回去，却不想听到了谢定国说话。
“我家女儿虽然早早的没了妈，但还有我这个爸好好教养，她好得很，你别来这儿找不自在。”
谢定邦愣住，他都做好了谢秋顶撞自己的准备，甚至都想好了怎么不软不硬地教训她两句。
可没想到说话的竟然是自己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大哥。
之前他刚回家的时候，一直到搬走，每天能听到他说三句话都算那天他水喝得多。
他现在竟然为了护着谢秋这个赔钱货，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还是指责自己的话？
尤其是谢定国的那个语气。
什么叫“我家女儿”？
外人不知道，难道他们自家人还能不知道，谢秋分明是自己的女儿！
“大哥，我只是觉得小秋这样不礼貌，我这个当爸的，好歹得教教女儿……”
“她是我的女儿。”
谢定国都不等谢定邦把话说完，一字一顿地重复、强调。
眼神里全是宣示主权的警告。
谢芳芳眼看着自家老爸被说，也坐不住了。
“大伯，就算你护着谢秋，也不能说这些假话吧？外人不知道，咱们自家人还不清楚吗？小秋是爸的女儿，是我的妹妹，是你的侄女啊。”
她说完，还用不赞同的目光看了谢秋一眼。
“你就看着大伯这样数落爸爸，一句话都不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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