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城,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
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带着干燥的落叶气息,刮在脸上有些微刺。
江明巍站在海珀停车场,把外套又拢紧了些。
长发扎成高马尾,发尾被风撩起来又落下。
她半百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低头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江明宙的对话框:
【哥,你去哪了?】
【我在停车场等你】
【陈司机说你没回家,你跑哪去了?】
江明宙都没有回复。
江明巍撇了撇嘴,再次发送消息:【江明宙!!!】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这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就在这时。
屏幕亮起来。
对方终于回复了消息。
【泱泱,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情。】
后面还跟着一个极其违和的——
【卖萌.jpg】
江明巍盯着那个表情包,嘴角抽了抽。
“装什么可爱……”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
一阵风卷过来。
她下意识抬手,把拉链又往上拉了一截。
视线随意一转,落在停车场斜对面
四中的校标立在那里,一本翻开的书,镀铜的材质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校门里不断有学生走出来,三三两两,说笑打闹,往公交站或者地铁口走。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无意识地搜寻。
没有。
没有她想找的那个人。
一种极轻的、说不上来的落空感,悄悄漫了上来。
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
江明巍,你疯了?
临渠现在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的失落摁下去。
“江明巍!”
一道急促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江明巍转头。
秦益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焦急的表情。
她皱了皱眉。
秦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站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赔偿道歉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
江明巍一愣:“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傻了!”秦益声音都劈了,“树脂通知我已经不是成员了!除了你,谁会做这种事?!”
江明巍觉得有些可笑:“我为什么要取消你成员身份?”
“当然是为了报复我啊!”秦益吼道,“你明明知道树脂对我有多重要,我好不容易才进去的——”
“第一。”江明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冷下来,“我没有取消你树脂的身份,我没那么闲。第二,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秦益喊道,“你作为琥珀的人,一句话就能在树脂里面筛选,你不就是看我不爽把我踢了吗!”
江明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琥珀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紧接着她又道:“取消树脂的成员名额,你们首席绝对会知道详细的消息,你有时间来这里质问我,不如去问问树脂的首席,让他告诉你,到底是谁做的。”
秦益愣住了。
他光顾着愤怒,差点忘了。
被踢出的人,是可以查询原因的。
江明巍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最后说一次,不是我做的。”
秦益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种明明理亏又不甘心,想反驳又找不到话的愤怒在他脸上拧成一团。
“只会有拳头思考事情的人。”江明巍淡淡开口,“果然是个废物。”
她转身就走。
“你说什么!江明巍!”秦益在身后吼。
她没理。
紧接着,秦益竟然直接追了上来,伸手去抓她。
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
“啪!”
一只手横空挡下,干脆利落地把他挥开。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发红的手背。
江明巍脚步顿住。
她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气息很近。
她回头。
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靛青色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校服。
黑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遮住半边眉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挡在她和秦益之间,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薄荷香。
江明巍心跳漏了一拍。
“……临渠?”她小声开口,
这两个字落入空气里。
临渠的肩膀,极轻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看她。
只是看向秦益。
那一眼冷得像霜。
“临渠!你怎么在这!”秦益怒意更盛。
临渠没有回应。
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右方。
“滴度——滴度——”
一辆警车正穿过停车场栅栏,稳稳开了进来。
江明巍瞪大眼睛。
……他报警了?
警车停下,两个民警走下来,径直走向秦益。
秦益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你就是秦益?”
“……是。”
“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益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临渠。
那眼神里全是恨意。
临渠对上他的视线,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秦益被押进警车。
其中一个高个子民警转过头对着临渠道:“你刚才那个行为太危险了,再急也不能直接翻越栏杆呢,下次不能这样了。”
临渠微微点头:“是。”
江明巍愣住了。
翻栏杆?
她看向临渠。
夕阳正正落在他侧脸上,没有了病痛的苍白,少年整个人像一株雨后新生的植物,清隽秀气得不像话。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他是一直在这里吗?
她没有开口询问,而是慢慢移开视线。
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警车离开。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忽然就只剩下彼此。
气氛微妙得有些无所适从。
江明巍摸了摸鼻子。
“谢谢……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步子迈得有些快。
刚走出两步。
“等一下。”
她停下,转回来。
临渠走上前,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江明巍这才发现,他一直拿着东西。
她伸手接过。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
临渠像触电一样,瞬间收回手。
江明巍:“……”
她扯了扯嘴角。
自己手是有多招人嫌弃?
她低头一看,是那天送汤用的保温盒。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江明巍抬头笑:“谢谢你呀。”
临渠一怔,迅速别过头,没看她。
“不用。”
声音又冷又淡。
江明巍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吧。
热脸贴冷屁股。
什么白月光啊。
都是假的。
临渠就是个大冰川,谁靠近他都得被冻结。
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感觉温度更冷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从门口开了进来。
江明巍眼睛一亮,抬脚就跑过去。
“我先走了!”
马尾随着跑动的动作甩起来,又落在腰后。鹅黄色的外套在暮色里格外亮眼,像一团流动的光。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际烧成一片橘红,然后一点一点暗下来。
临渠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车驶远,拐弯,消失在街角。
他慢慢低下头。
修长的手指抬起来,覆在脸上。
指缝间溢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耳尖微微泛红。
好近。
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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