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还没到午休放学的时间，教学楼之间人并不多。
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偶尔有几名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又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明巍和临渠一路走来，还算顺利。
四中的医务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白色瓷砖的墙面有些旧，门口挂着一块浅绿色的牌子。
医务室由两间组成，一间是医生问诊室，另一间是病床房。
他们到的时候，医生并不在。
病床房的门虚掩着，留出一条细细的缝。
江明巍刚走近。
里面传来声音。
“是不是太麻烦你了，明宙？”女声轻柔，带着几分歉疚。
“你没事就好。”是江明宙的声音。
江明巍整个人顿在门口。
她哥？和一个女生？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临渠。
临渠表情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江明巍推开门。
屋内的两人同时一愣。
空气像被突然掐住了一样停滞。
江明宙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杯水，整个人明显僵住。
病床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原本微微低头，在看见门口的人时，抬起了眼。
而临渠已经顺手把门关上了。
“明、明巍……？”
江明宙站起身，脸上的神情几乎是难以置信。
江明巍却没有立刻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哥哥。
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女孩生了一张耐看的脸。
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盛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头发很长，斜斜地扎成一束，温顺地垂在左边肩膀。
江明巍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是不同的，可那种说不清的轮廓感，像是同一个底稿上描出了两幅画。
她盯着那女孩的下半张脸看了很久。
又好像只是一瞬。
然后移开视线。
什么也没说。
那女孩在看见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秒的情绪太快。
如同水面骤然掠过的阴影。
不过很快，女孩的眼眸转变成温情。
她直直和江明巍对视，嘴角嵌着笑。
“哥。”江明巍开口，“她是谁啊？”
江明宙明显慌了一瞬。
他完全没想到妹妹会跟过来。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像是试图组织语言。
“她、她是……”
“你好。”
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
病床上的女孩已经开口。
她微微侧头，笑得很温和。
“我叫叶青黛。”
江明巍看着那双眼睛。
笑得真好看。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凉意。
她心里有无数疑问。
上辈子，她从未认识叶青黛，也没见过。
江明巍马上意识到，叶青黛兴许是个重要人物，是和哥哥有关的人。
她弯起嘴角，回了一个笑：“你好，我是江明巍。”
“嗯，我知道。”叶青黛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明宙和我提过。”
江明巍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江明宙站在床边，低垂着头，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临渠站在江明巍身后，目光从她侧脸滑过，然后顺着她的视线，落在病床上。
叶青黛的目光停住。
她看见了。
看见江明巍身上那件，男款的校服外套。
叶青黛转而看向临渠。
而临渠，早就在看她。
少年站在门边，背后是白得发冷的墙壁。
他的目光极冷。
像深冬的水。
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那一瞬间。
叶青黛背脊微微发凉。
只有两秒。
临渠皱着眉移开视线。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没人看见。
“你们俩。”
江明巍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的语气不重。
却比刚才明显冷了几分。
“是什么关系？”
按照江明巍对她哥哥的了解，只有是对江明宙来说很重要的人。
才会让他三番五次翻墙跑来四中。
毕竟江明宙就是个护短的性子。
听到妹妹的疑问。
江明宙整个人僵住。
他慢慢抬头。
对上妹妹的眼睛。
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落了一层薄冰。
江明宙喉结动了动。
最后轻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江明巍身边。
“我们出去说。”
江明巍看了他一眼。
没有拒绝。
她再次看向病床上的女孩。
叶青黛正笑着看她，温温柔柔的。
她弯了弯嘴角：“打扰你了。”
“没事。”叶青黛应得很快。
江明巍转身，拉开门。
江明宙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
走廊的声音彻底隔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临渠目送那扇门合上，慢慢垂下眼眸。
叶青黛看着他。
沉默几秒。
忽然开口。
“你喜欢她？”
空气静了一瞬。
临渠冷脸转过头。
眼神利得像刀。
他看向她的那一眼，没有任何遮掩。
锋利、厌倦、甚至带着某种隐约的警告。
少年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可那居高临下的目光，像一座无形的山压过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想起那件穿在江明巍身上的男款校服。
叶青黛太清楚江明巍对他的独特了。
京城北区那块的人，对临渠的评价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长得帅，学习好。
临莲心就算再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临渠让她在那群牌友里面给足了面子。
在老师面前，他是温柔的好学生。
而叶青黛清楚。
他是个从骨子里就极其冷漠的人。
永远拒人与千里之外。
做什么事都是淡淡的，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甚至从未有人能够靠近他的世界。
可刚才。
江明巍穿着他的衣服。
她认识临渠这么多年。
从未见过这种事。
临渠开口：“叶青黛。”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
像冰层下面缓慢流动的暗流。
“别在我面前装了。”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叶青黛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冻住，呼吸几乎停滞。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什么都能吸进去，什么也都逃不掉。
——
门外。
江明巍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医务室的门。
江明宙站在她面前，垂着眼。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说吧。”江明巍的声音很轻，“她是谁。”
江明宙开口：“她是叶姨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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