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渠一路跑回舞蹈室。
走廊尽头那扇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他几乎没有停顿，伸手一把推开。
空旷的舞蹈室一下子映入眼帘。
却没有江明巍的身影。
临渠的脚步顿住。
胸口那股因为奔跑而翻涌的热气忽然沉了下去。
她没有等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临渠自己先怔了一下。
随即又慢慢垂下眼。
……不对。
是他回来得太慢了。
慢得追不上她的脚步。
前世是这样。
现在。
好像也还是这样。
临渠站在原地，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收紧。
这时。
“你回来了。”
甜美的声音从教室深处传来，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荡开涟漪。
临渠一顿。
他有些发愣地抬起头。
钢琴后面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江明巍正趴在钢琴边缘，笑盈盈地看着他。
临渠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胸腔里那颗刚才还往下坠的心，忽然被托住了，又轻轻放回去。
然后开始加速，砰砰砰地跳，跳得他耳膜都在震。
可他只是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秒后，他轻轻点头：“嗯。”
临渠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
江明巍坐在钢琴椅上。
黑色钢琴在她身侧安静地摆着，琴盖反射着柔亮的光。
她的长发从高马尾里垂下来，沿着背脊落到腰间。
蓝白色校服宽松地罩在身上，袖口堆在手腕处。
整个人像一幅被光慢慢晕开的画。
江明巍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这是什么？”
临渠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女款校服。”
江明巍接过来，有些疑惑地看他。
他低声解释：“这样你在四中会比较方便。”
江明巍微微一愣。
她很快反应过来。
刚才临渠拉着她跑，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到她穿着男款校服。
青春期的年纪，一点小事都能传遍整个年级，闲言碎语最难听。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校服，指尖摩挲着袋子的边缘。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从胸口慢慢弥漫，漫到四肢百骸。
江明巍抬头看他。
“你买的？”
“嗯。”
“那我把钱给你吧。”她说。
“不用。”临渠摇头，“没多少钱。”
江明巍一顿，她觉得，就算没多少钱对临渠来说应该也没那么便宜。
“不行，我心里过意不去。”她认真地看着他，声音小下去，“虽然我现在身上没有钱……”
“所以我说不——”临渠刚开口。
“这样吧！”江明巍忽然抬眼，眼睛亮亮的，“我加你微信，回头转给你。”
少年的话戛然而止。
加……微信？
江明巍试探地看着他，睫毛微微颤了颤：“可以吗？”
临渠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可以。”
“那你告诉我你手机号，我记性很好的。”江明巍笑起来，眉眼弯弯。
临渠默默报了一串数字。
江明巍嘴里小声重复着：“135……”
她念一遍，又念一遍，像在往脑子里刻。
阳光从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光线沿着发丝滑下去，高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她说她记性很好。
临渠垂下眼。
胸口深处却翻起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小骗子。
可从来没记住过他。
“对了临渠。”江明巍忽然抬起头，神色认真起来，眉头轻轻皱着，“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临渠看着她。
“关于你哥和叶青黛的？”
江明巍眼睛一亮。
“对！”
她往前倾了倾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临渠缓缓道：“他没和你说吗？”
江明巍撇嘴，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说了，但是隐瞒了很多，我想知道更具体的。”
“你和叶青黛认识对吧？”江明巍问。
临渠点头：“是。”
叶青黛是临渠的前桌，都是六班的。
江明巍想起来，当时在医院江明宙说有办法联系到六班的班主任。
多半是打电话给叶青黛了。
看来他们很早就重逢了。
自己上辈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江明巍有些懊恼。
她问：“可以吗？”
说完，她从钢琴椅上站起来。
她没求过人，也不太了解求人应该怎么做。
脑子里下意识转着念头。
求人是不是应该给点报酬？
换作别人，她大概会直接给钱。
可现在站在面前的是临渠。
江明巍想了想。
忽然灵机一动。
现在正好是中午午休。
她抬头看他。
“我……我请你吃饭！”
临渠一愣。
他看着少女一本正经的模样，眉眼认真，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明明是请人吃饭，硬是摆出了一副赴汤蹈火的架势。
临渠唇角动了一下。
他忍住笑意，把视线稍微移开。
“好。”
临渠答应了。
——
由于江明巍没带手机，身上也没有钱。
两个人原本说好的“请客吃饭”，最后只好变成。
她带临渠去海珀的食堂。
海珀的食堂很大，一共四层。
每一层对应不同地区的餐饮类型，从普通快餐到各国料理都有。
江明巍直接带着临渠上了四楼。
四楼是整个食堂消费最高的地方。
据说这里的厨师长特别讲究，每天都要强调自己用的是什么有机蔬菜、有机牛肉、有机鸡蛋，连牛奶都要标注产地牧场。
至于味道——
江明巍其实也吃不太出来。
但她想了想。
本来求人吃饭却带人来食堂，已经有点丢人了。
那至少选个食堂里最贵的地方。
他们上来的时候，四楼人不算多。
装潢比楼下精致不少，暖色调的灯光打在原木色的餐桌上，菜品区是一排排锃亮的保温餐台，每道菜前都立着精致的小牌子，分区明确。
“临渠，你要吃什么直接去拿就好。”江明巍指了指远处的收银台，“最后我们去那边结账，我来刷卡。”
她顺手从旁边的托盘架上取下一个托盘，递过去：“呐，你的。”
临渠接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临渠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四楼。
落地窗，窗外是海珀的操场和远处的教学楼。
桌椅间距比楼下宽敞不少，每张桌上还摆着一小支绿植。
忽然——
他察觉到一道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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