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Jimmy Choo今年的新款，一万三买的，穿上腿长一米五，是她最喜欢的一双。
今儿成违法证据了。
秦峥停顿了一下，目光上下打量了阮芷一眼，语气依旧四平八稳：“阮小姐，用钱来掩盖自己的过错，并不能免除你的责任。我建议等交警来定责，同时联系保险公司。依法处理，对双方都有保障。”
阮芷的火气瞬间就顶到了脑门上。
她本来就被向柏的事恶心得不行，现在不过是追个尾，这姓秦的居然在这里给她普法？
一个偷她的钱，一个耽误她的时间。
一个比一个讨厌。
但要说谁更讨厌……
向柏起码挨了她一脚不敢还嘴，这律师站这儿跟个电线杆似的，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看着就烦。
“你是不是有病？”阮芷走近了两步，冷笑道，“五万不够是吧？十万！我买你今天闭嘴把车挪开行不行？我不想等交警来浪费时间！”
秦峥纹丝不动。
“阮小姐，请你注意情绪，马路不是你的发泄场。现在浪费时间的人，是你。”
还要让她注意情绪？
长这么大，身边谁不是顺着她、哄着她？
她爸宠她，她妈惯她，朋友们了解她的脾气，就连姜知和江书俞，以前跟她吵架也不过就是互怼，你来我往，至少是平等的交锋。
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讲道理。
今天倒是见了鬼了。
“你算老几啊来教育我？”阮芷气得音调都拔高了，“本小姐今天刚踹了一个偷吃的软饭男，心里爽得很！倒是你，装什么呢？当不上法官就跑这儿过法官瘾来了是吧？行，你报警，你现在就报！”
听到“偷吃的软饭男”几个字，秦峥眼神微动。
他其实并不关心别人的私生活，但他明白了眼前这位的情绪失控来源。
“果然。”
秦峥拿出手机拨打122：“阮小姐，你的眼光和你的车技一样，都有待提高。”
“你——”
阮芷气结，怒火冲顶，伸手就想去抢他的手机。
脑子里想的是：把这人从环城路上扔下去算了。
秦峥侧身避开，扣住了阮芷的手腕。
他垂眸看着她：“阮小姐，在交警到达之前，请保持安全距离。我不希望这起简单的交通事故，升级为人身攻击的治安案件。”
阮芷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
她看着这张脸，咬牙切齿。
“秦峥是吧？你给我等着。”
秦峥松开她的手，从西装内袋里又递出一张烫金的名片。
“好，这是我的名片。随时恭候。”
递出去的时候秦峥就觉得大概率会被撕。
阮芷果然一把夺过名片，看都没看，当着他的面“唰唰”撕了几下，扬手砸在他胸口。
预判成功。
秦峥面不改色地看着她踩着那双违规的高跟鞋，气呼呼地拉开车门坐回车里，“砰”地一声甩上门。
他看看那可怜的后保险杠，唇角扯了一下。
法庭上什么样的场面他没见过。
对方当事人的人身攻击、辱骂、败诉后朝他扔鞋的都有，更别提那些堵门口要打他的。
和那些相比，阮芷这几句充其量算是庭前热身。
122接通了。
“你好，环城路东段，追尾事故，无人员伤亡。对，两车。请尽快派人过来。”
挂断电话，他蹲下身开始捡那些碎片。
他不喜欢在公共场合留下垃圾。
最后一片被风吹到了阮芷那辆车的前轮旁边，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车窗里面。
里面的人正对着方向盘运气。
秦峥把那片碎纸收进口袋，直起身。
职业素养告诉他，当事人的情绪状态不在他的服务范围之内。他不是心理咨询师，不负责安慰任何人。
况且他们之间的关系，目前仅限于一场追尾事故。
而他的车还凹着。
秦峥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车旁，靠在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安静地等着交警。
他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几张碎纸片的毛边。
野性难驯，毫不讲理。
麻烦的女人。
-
交警来得很快。
铁骑停在路边，人走过来看了看两辆车的追尾情况，又例行公事地让两人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
阮芷心烦，但对着交警还算配合，从包里翻出证件递过去。
交警低头核对了一下信息，视线下移，落在了阮芷的脚上：“穿高跟鞋驾驶机动车？”
阮芷态度良好：“警察同志，这事儿我全责。我刚才也跟这位先生说了，该赔多少我一分不少，能不能快点处理，我还有急事。”
“有急事也不能违反交通法规。”交警一脸正直，拿出罚单开始写，“穿高跟鞋开车，不仅对自己不负责，也对别人不负责。罚款五十，扣一分。”
旁边，秦峥将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拷贝直接发给了交警：“事实清楚，后车未保持安全距离且存在违规驾驶行为，导致追尾。我需要一份事故责任认定书，后续走保险理赔程序。”
阮芷接过罚单，白眼在心里飞上天了。
交警倒是很吃这套，点头：“行，责任很明确，你们签字吧。”
签完字，阮芷把笔往引擎盖上重重一放，扭头瞪着秦峥。
秦峥确定无误后，才签上自己的名字。
“行了。”交警收起单据，“车能开走就赶紧挪开，别占着主路影响交通。以后开车注意点，鞋换了再走。”
阮芷“哦”了一声，从后备箱翻出一双平底备用鞋换上，那双惹祸的Jimmy Choo脱下来就暴力扔进了后备箱深处。
鞋都换了，一回身发现秦峥还没走。
拿着手机拍她车头的车牌号和受损部位，固定证据。
“拍够了吗秦大律师？责任书也签了，保险公司我也报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秦峥收起手机：“防患于未然是我的职业习惯。既然走程序，就按照程序的规矩来。后续如果有定损差价或其他问题，我的助理会联系你的保险专员。”
阮芷被他气得肝疼。
“你放心，哪怕你这车报废了，姑奶奶也赔得起。”她咬着牙，“但我奉劝你一句，大男人别这么斤斤计较，容易找不着老婆。”
秦峥不为所动。
他见过太多婚姻最终走进他办公室的样子，脑子进水了他才会想不开。
阮芷也懒得再理他。
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折寿，摔上车门就走了。
秦峥也坐回车里，从置物盒里抽出一张湿巾，将刚刚握过阮芷手腕的那只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这才启动车子开往4S店。
一场事故，秦峥转头就抛到了脑后。
他手里的案子多如牛毛，每天接触的当事人非富即贵，阮芷这种被娇纵惯了的大小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缺乏情绪管理能力的马路杀手。
但大小姐显然没那么容易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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