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邦回到会议室，企业家们还在热烈讨论。
“各位久等了。”
赵泽邦坐回主位，环视全场。
“刚才接到一个重要电话，让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
我们面临的不仅是一次政策调整，更是一场深刻变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不便透露具体内容，这是纪律。”赵泽邦缓缓说道。
“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国际贸易格局将发生重大变化。
留给明州、留给在座各位的准备时间，不会太长了。”
他顿了顿，看到企业家们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可能一两年，也可能更快。”赵泽邦字斟句酌。
“在这段时间里，谁能率先转型，谁就能抓住机遇；
谁还抱着老路子不放，谁就可能被淘汰。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大势所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企业家忍不住开口：
“赵书记，您给个准话，到底该怎么准备？
我们厂三千多工人，都是跟了我二十多年的老伙计，我得对他们负责啊！”
“问得好。”赵泽邦看向那位老企业家。
“张总，您的服装厂去年出口额八千多万美元，很了不起。
但我要问您，您的自主品牌销售额占多少？
有没有在国外注册专利？能不能达到欧盟的环保标准？”
张总一时语塞。
“这就是问题所在。”赵泽邦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的企业，规模不小，但大而不强；
出口不少，但利润不高。
靠低成本、低价格竞争的路子，很快就要走到头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笔。
“市委市政府已经决定，成立‘应对国际贸易新格局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挂帅。我们将重点推进三件事：”
“第一件，实施‘品牌出海’战略，市财政设立专项资金，支持企业创建自主品牌、开拓国际市场。
特别是对欧盟、美国、日本这些高端市场，要一个一个去攻克。”
“第二件事，建设外贸综合服务体系，整合报关、物流、金融、法律、认证等各类服务资源，为企业提供‘一站式’解决方案。
特别是反倾销应诉、技术壁垒突破这些难点，政府要牵头组织专业力量。”
“第三件事，推动加工贸易转型升级，规划建设‘出口加工区升级示范区’。
重点扶持一批企业向研发设计、品牌营销、供应链管理延伸。
市里会出台土地、税收、人才等一揽子支持政策。”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议论声。
“但是——”赵泽邦提高了音量。
“政府的支持是外因，企业的努力是内因。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现在开始，明州不会再保护落后产能。
那些能耗高、污染重、技术低的企业，要么转型，要么淘汰。
市委市政府的态度很明确：宁可现在痛一点，也不能等到船到江心再补漏。”
他走回座位，语气缓和下来：“当然，市委市政府不会不管大家。
下一步，我们会组织专题调研组，到每一家重点企业实地调研，一企一策，制定个性化的转型升级方案。
同时，会分批组织企业家到粤、东海等学习考察，到欧美、日韩开拓市场。”
“各位，”赵泽邦最后说。
“明州是靠外贸起家的，在座的各位都是明州外贸的功臣。
但过去的成功，不代表未来的胜利。
我希望大家认清形势，早做准备，共同迎接这场大考。
明州的外贸未来，拜托各位了。”
掌声响起，但这次的掌声中，多了几分沉重，几分思考。
会议结束后，赵泽邦特意留下那位张总。
“张总，您的服装厂，是明州外贸的一面旗帜。”赵泽邦诚恳地说。
“转型很痛苦，我知道。但再痛苦也要转。
这样，下周我带队去您厂里调研，我们一起研究转型方案。
需要什么支持，您尽管提。”
张总握着赵泽邦的手，眼圈有些发红：
“赵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您放心，我老张不是糊涂人，该转一定转！”
送走企业家们，赵泽邦站在窗前，看着他们陆续上车离去。
林安那边，林安放下电话后，走到办公室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东海之滨的明州，移到长江三角洲的吕州，再移到珠江三角洲的鹏城，最后回到西部广袤的土地。
加入WTO，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将波及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沿海地区首当其冲，中西部地区也会受到深刻影响。
但这就是改革开放必须走的路。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力排众议在汉东推行乡镇企业改革时的情景。
当时多少人反对，多少人质疑。但今天，汉东的多镇企业已经成为全国学习的榜样。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每一次重大变革，都伴随着争议和阵痛。
但唯有敢于变革，才能赢得未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林安打开台灯，继续审阅桌上的文件。
其中一份是关于建立和完善反倾销预警机制的方案，另一份是关于扩大自营进出口企业经营范围的实施办法。
这些文件，将在未来几个月陆续出台，为加入WTO铺平道路。
而此刻，在明州，在吕州，在京州，在浦东，在全国无数个城市，无数人正在为这场变革做准备。
他们或许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表，但他们感受到了风起于青萍之末的征兆。
改革的春潮，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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