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从十米高的穹顶垂下。
冰冷的白光,洒满整个大厅。
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正前方是主席台。
青天白日旗和孙中山像,高悬正中。
台下呈扇形排列的坐席,足以容纳三百人。
此刻,坐席已经坐了大半。
阎锡山坐在第一排左侧。
眯着眼睛假寐。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但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
冯玉祥坐在他斜对面。
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在满堂将星闪耀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毫不在意,眼神平静如水。
韩复榘坐在第二排正中。
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雪茄。
正和身边的刘湘代表低声说笑。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一个后生晚辈,走了狗屎运占了南洋,
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韩复榘吐出一口烟圈,满脸不屑。
“要我说,就是命好。换我去南洋,我也能打胜仗。”
刘湘的代表推了推眼镜,苦笑道:
“韩主席说得轻巧。人家占着橡胶、石油、锡矿,
金山银山花不完。咱们呢?守着那几亩薄田,税都收不上来。
我听说,西南兵工厂一个月产的枪,比咱们汉阳厂一年都多。”
“再多有什么用?”
韩复榘冷哼一声。
“枪炮是厉害,可打仗打的是人!
他龙啸云才多大?二十多!毛都没长齐,懂什么打仗?
不过就是仗着装备好,欺负欺负那些南洋土著。
真要跟日本人碰,哼,有他哭的时候!”
汪精卫坐在第一排右侧。
正和几个文官低声交谈。
他声音温和,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很舒服。
但话里的刀子,却刀刀见血:
“年轻气盛是好事,有冲劲,有干劲。
咱们国家,就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叹了口气。
“就怕太得意,忘了本分。
打仗厉害,不见得治国也行。
这治理国家啊,讲究的是平衡,是韬略。
一味的刚猛,容易折。”
“汪先生高见。”旁边一个文官附和道。
“我听说,他在西南搞什么‘土地改革’,
把地主的地都分给泥腿子了。这成何体统?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是啊,还搞什么‘义务教育’,
让那些泥腿子的孩子都去读书。
书读多了,心就野了,不好管了。”
另一个文官摇头晃脑。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这寂静的大厅里,还是能隐约听见。
何应钦和陈诚,坐在主席台侧面的小桌后。
正在低声交谈。
“敬之兄,你看他那架势,”
陈诚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装甲车开道,两百警卫,他以为他是谁?皇帝出巡吗?”
何应钦苦笑:“辞修,少说两句。委座自有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
陈诚愤愤道。
“让他带着三万兵在南京城外耀武扬威?
让他在记者面前出尽风头?
敬之兄,你看看外面那些记者,
拍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拍我们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南京,到底是谁的南京?!”
“好了。”
何应钦拍拍他的手。
“沉住气。委座今天,自有办法治他。”
话音刚落。
橡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所有的交谈声、低语声、轻笑声。
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整个礼堂,三百多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龙啸云站在门口。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阎锡山捻佛珠的手,停下了。
冯玉祥的腰,挺得更直了。
韩复榘放下了二郎腿,嘴里的雪茄忘了抽。
汪精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何应钦低下头,假装看文件。
陈诚则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
龙啸云收回目光。
迈步,走进礼堂。
“蹬、蹬、蹬……”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响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像战鼓,像心跳,
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走向第一排正中央——
那个紧挨着主席台的主宾席。
那里本来坐着一位中央军二级上将。
看到龙啸云走来,那位上将脸色变了变。
想说什么,但接触到龙啸云的目光,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默默地起身,让出了位置。
龙啸云坐下。
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
直到这时。
礼堂里才响起压抑的呼吸声。
椅子挪动的吱呀声。
低低的咳嗽声。
但再也没有人交谈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
等待着。
等待着一场风暴的到来。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