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谢尔曼坦克从车队后方的缺口里挤了出来。
三十吨重的铁疙瘩碾过路边的碎石和灌木，像两头发了疯的铁牛，绕过了堵塞的公路，从西侧的空地朝高地方向碾压过来。
炮塔在转。
“他妈的——”小石头在高地上看得清清楚楚。两辆坦克一前一后，间距大约四十米，炮口正在朝高地方向校准。
“手榴弹！谁还有反坦克手榴弹？”
“就剩两颗了！”一个老兵把最后两颗反坦克手榴弹递了过来。
“轰——！”
头一辆谢尔曼的主炮开火了。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砸在高地阵地的前沿，沙袋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散。两个新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流血，趴在那儿“嗡嗡”叫唤。
“别趴着！找掩体！”小石头一把拽起离他最近的那个，塞进了沙袋后面。
第二辆坦克的机枪也开始扫射了。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小石头蹲在掩体后面飞速盘算。反坦克手榴弹只有两颗。坦克两辆。得全部命中才行，一颗都浪费不起。
“赵二！”
“到！”
“俺掩护，你从左边摸过去，把手榴弹塞到头一辆坦克的履带下面！”
赵二接过一颗手榴弹，二话没说，猫着腰从掩体后面窜了出去。
小石头将布朗宁机枪的枪口对准了第一辆坦克的观察窗，扣着扳机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叮作响，穿不透，但足够让里面的车组人员本能地收缩视野。
赵二利用这几秒钟的窗口，从侧面绕到了距离坦克不到十五米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将反坦克手榴弹朝着坦克左侧的履带甩了出去。
“轰——！”
爆炸的碎片和泥土飞溅了一地。等烟雾散开，坦克的左侧履带断了三节，瘫在了原地。炮塔还在转，但车体动不了了。
“好！”小石头牙根一咬，“第二辆——”
但第二辆谢尔曼已经加速冲了过来。它的炮塔对准了赵二所在的位置。
“赵二快撤——！”
赵二拼命往回跑。炮弹在他身后三米处炸开，冲击波将他像纸片一样掀了出去。他摔在碎石堆里，后背的棉衣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但人还活着——爬了两下，又爬起来了。
第二颗反坦克手榴弹由小石头亲自上阵。他等第二辆坦克驶到距离阵地不到三十米的时候，整个人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助跑三步，手臂甩成一道弧线——
手榴弹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坦克右侧履带和地面的接缝处。
“轰！”
履带崩断了两节。坦克原地打了半个圈，停住了。
两辆坦克全部瘫痪。
但它们的炮塔还能转，主炮还能打。两门75毫米炮从不同角度轰击高地阵地，每一发炮弹都把工事炸出一个大坑。
小石头只能带着二排缩在掩体后面死扛。
正面公路上的战斗更加惨烈。
鹰国步兵在头两波冲锋被打退之后，很快调整了战术。他们不再沿公路正面冲了——一部分人从两侧的浅沟和灌木丛中匍匐前进，试图从侧翼包抄路障。
张德彪发现了侧翼的威胁。
“连长！右边有人摸过来了！至少两个排！”
赵铁柱扭头一看——右侧的排水沟里，密密麻麻的钢盔在晃动，距离路障不到一百五十米。
“一排分火！张德彪带三个人守右侧！其余人继续打正面！”
火力一分散，正面的压力立刻增大了。鹰国步兵趁机发起了第三波冲锋。上百个白色身影从卡车残骸和弹坑后面涌了出来，端着M1加兰德和汤姆逊冲锋枪，嚎叫着朝路障冲过来。
“打！打！打——！”
枪声密得像爆豆子。弹壳落在冻土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硝烟浓得呛鼻子，几乎看不清前面的人影。
一个新兵打完了弹匣里最后一发子弹，伸手去够弹药袋——空了。
“连长！俺没子弹了！”
“旁边的人匀他五发！”
五发。匀完之后，旁边的人自己也只剩十发了。
第三波冲锋被打退了。公路上又多了三十多具尸体。但赵铁柱知道，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战斗进入第二个小时。
赵铁柱蹲在路障后面，飞快地清点了一遍弹药。
结果让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十五发。
波波沙弹匣——还剩六个满的，三个半满的。
手榴弹——七颗。
反坦克武器——零。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后，就得拿刺刀上了。
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大部队还在十二公里外急行军。最快也得三到四个小时才能到。
中间差了至少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的差距，够他们死两回了。
他一把抓过李金水的电台话筒。
“团长！我是尖刀连！我在鹤山洞！”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千洋鬼子被老子堵住了！但老子只有五十二个人！弹药还能撑两个小时！”
他喘了一口气。
“团长——你们快来啊！”
电台里沙沙响了几秒。
孟团长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同样嘶哑，同样急切。
“老赵！给我顶住！主力已经在路上了！我亲自带着跑——最多三个半小时！”
赵铁柱闭上了眼。
三个半小时。
弹药撑两个小时。
中间差了一个半小时。
他松开话筒，靠在路障上，闭着眼沉默了五秒。
现代时空。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全息屏幕上，赵铁柱那句“团长你们快来啊”被反复回放了三遍。弹幕彻底炸了。
李国安上将一拍桌子。
“一型通道！紧急投送！7.62毫米步枪弹两箱！手榴弹三十颗！投送点设在阵地后方一公里处！”
技术组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三十秒后。
蓝光在鹤山洞阵地后方一公里处的一片松林边闪了一下。
两个箱子和一个帆布包“嘭嘭嘭”地落在了雪地上。
赵铁柱睁开眼。
他看到了后方松林里那一闪而逝的蓝光。
“满仓！”
刘满仓从交通壕里探出头：“到！”
“后面一公里，松林边上，东西到了。你带两个人去取。”
刘满仓看了一眼后方——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雪地，没有任何掩体。而鹰国佬的迫击炮已经开始朝阵地后方覆盖射击了，炮弹每隔十几秒就炸一颗。
他点了一下头。
“是。”
他拍了拍旁边两个新兵的肩膀，三个人从交通壕的后端翻了出去，朝着松林方向拼命跑。
第四波冲锋又来了。
赵铁柱将最后半匣子弹压进了弹仓。他没有再往后方看——满仓跑不跑得回来，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能控制的只有一件事：在弹药到之前，多打死几个。
枪声又密了起来。正面公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但涌上来的活人更多。
战斗进入第三个小时。
弹药见底了。好几个战士的枪已经打空了，只能趴在掩体后面干瞪眼。赵铁柱的步枪里只剩最后三发。
他将刺刀从腰间拔了出来，“咔”的一声卡在了枪口上。
“准备白刃——”
他的话没说完。
后方传来了一个撕心裂肺的吼声。是刘满仓的声音。穿过了迫击炮的爆炸声，穿过了密集的枪声，穿过了整个战场的混乱——
“连长——！！面条来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