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南巡后，京师清静了许多。胤祉不用早朝，日子忽然松弛下来。他开始懒床，每天醒得比从前晚，晨光已洒满窗棂，才懒洋洋睁眼。
他先侧身看一眼身边的欢欢——她睡得极沉，睫毛覆在眼下，像两把小扇子，唇瓣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软。胤祉心口一暖，低头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才悄悄起身。
他不叫醒她，只在床头小几上留一张纸条。纸条有时是一句情话，有时是一首短诗，字迹遒劲却温柔，像他的心一样，藏着满满的眷恋。
欢欢总是醒得比他晚些。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床头，摸到那张纸，她唇角便会弯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把这些纸条一张张收进一本特制的册子——封面是胤祉亲手画的合欢花，里页一页页按时间排序。她抄录得极认真，一笔一划，像要把他的心意全部刻进纸里。
册子越来越厚，字迹从最初的娟秀，渐渐带上几分胤祉的笔锋。
每日清晨，她都会轻声念出声，像在和他对话：
“欢欢，早安。今日的胤祉，比昨日更爱你。”
“这一张纸条，代我陪你吃早茶，想我。”
“你且好眠，我且努力，为你挣一个繁华如梦。”
“万般身不由己中，唯有爱你是我的自在。”
“名字藏在诗里，你藏在我命里。”
“看你睡颜安稳，我这一天的辛苦便都值了。”
“我不求功名冠天下，但求日日见欢心。”
“日出东方，情长一寸，今朝比昨更怜卿。”
“方寸之心，已被欢影填满，再无他念。”
“纸短情长，不过一句：醒来念你，此生足矣。”
“纵使万事萦身，心尖那一点甜，永远留给你。”
“我的心很小，每天只够用来多爱你一点点。”
“醒时见卿，如见春风，满心欢愉皆因你。”
“晨曦初露，满目琳琅，不及卿之半点欢颜。”
“昨夜梦中皆是卿，今朝醒觉爱更深。”
“世间万般皆草木，唯有欢欢是明珠。”
“睁眼见你，便觉这一生都有了奔头。”
欢欢念着念着又忍不住笑。她把册子抱在胸口，像抱着胤祉本人，轻声说：
“爷……我也一样。”
然后她才起身，推开窗，让晨光洒进来。
胤祉早已去蒙养斋修书，她便开始一天的忙碌——花园里浇花、松土、试新品种；书房里看稿、提炼要点；小作坊里调香、实验新配方。
日子像一壶温热的茶，慢慢地，慢慢地，
而那本册子，越来越厚。
每一页，都是胤祉的爱。
每一页，都是欢欢的心动。
蒙养斋里，翰林们埋头抄书、校勘，笔尖沙沙作响，空气中永远飘着淡淡的墨香。
日子本该单调如故，可最近一个月，大家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暖意。
三贝勒胤祉变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坐就是一整日，常常刚到午膳，便合上书卷，起身道：“今日到此，诸位该吃午膳了。”
然后披上外袍，步子迈得飞快，穿过回廊，直奔畅春园旁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子。
起初众人只当他是去透气，谁也没多想。
可日子一长，便有人留意到：每到午后三刻左右，三贝勒必定回来，手里多了一两本新书或几页稿子，眉眼间带着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柔软。
有时他甚至借口“出去走走”，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回来时衣角沾着花粉，袖口偶尔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合欢香，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翰林们私下里议论：
“三贝勒这是……春心动了？”
“可不是！那小院子，据说是三贝勒特意给庶福晋置办的。听说庶福晋每日就在那儿看书、调香、种花。”
“难怪爷最近精神这么好。以前修书时，三爷可是最不耐烦旁人打扰的，如今倒像恨不得天天早退。”
“哎，你们说，庶福晋到底什么样？能把三爷迷成这样？”
“听说长得极美，性子又温柔，还极有才学，爷的字帖、稿子，好多都是她先整理的。”
众人一边说，一边偷笑，却没人敢当面议论——三贝勒面上温润，骨子里却冷，谁也不想自找没趣。
那座小院子，也成了蒙养斋里公开的秘密。
午后，胤祉又一次早退。
他推开小院子的门，欢欢正站在海棠树下，袖子挽起，手里捧着一株刚移栽好的芍药，鼻尖上沾了一点泥土。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眼睛弯弯。
“爷回来了！”
胤祉大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低头抹掉她沾泥的鼻尖：“嗯，爷想你了。”
欢欢笑着推他：“爷， 我这身上都是泥土！”
胤祉却不放手，抱着她转了个圈：“那爷就多沾一点欢儿泥土的味道。”
欢欢咯咯笑，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爷今天回来得早。”
胤祉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爷天天都想早些回来。”
他把她抱到廊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从袖中取出几页新稿：“欢欢，帮爷看看这个。”
欢欢认真接过，翻开细看。
胤祉揽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目光跟着欢欢 一起看着手中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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