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轮回司,永远是昏暗的。
只有那一株合欢花,粉粉嫩嫩,枝叶柔软,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刺眼
顾念欢(念念)提着小小的魂灯,轻轻走过去,在花旁坐下。
合欢花的花朵微微颤动,像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扭过头来。看见念念,它忽然高兴地伸展开所有花瓣,粉色的花丝轻轻摇晃,像在笑。
念念也笑了,眼角弯弯,却带着一点湿润。
“妈妈,我知道你记得我……但是已经没有感觉了吧?”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他们都不让我过来,说你早就把感情消化了。回忆过去,就像看电视一样,没有悲也没有喜……没关系的。我的妈妈,只要我记得就好了。这心底的爱,我好温暖。”
合欢花听了,扭着花朵左右摇晃,像在说:我在听呢。
念念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柔软的魂纱,仔细给合欢花擦拭叶片上的灰尘,一边擦一边轻声说话:
“妈妈,今天我在奈何桥又听到好多八卦呢。你想听吗?”
她靠得更近,像小时候靠在妈妈怀里那样,开始讲故事。
“有个新来的小鬼,说他上辈子是开网约车的,结果载了个女鬼,结果女鬼看上他了,非要跟他投胎做夫妻……结果投胎的时候排错了队,女鬼投成了他女儿,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合欢花听得高兴,花瓣左右乱摆,粉色的花丝抖个不停,像在笑得前仰后合。
念念也笑出声,继续讲:“还有啊,孟婆今天又偷偷往汤里多加了三滴忘情水,结果有个老头喝完之后,把前妻的名字都忘了,站在桥头大喊‘我终于自由了!’结果下一秒就被勾魂使者拎走了……”
她讲得眉飞色舞,合欢花听得入神,从来不知道地府原来有这么多好玩的故事。
以前在轮回司,只有鬼王过来找她聊天, 但是聊的不是八卦,是鬼王自己想聊的话题,
自打鬼王和鬼王夫人一块 去做熊猫, 已经很久没有人过来跟她聊天了。
念念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声音轻了些:
“妈妈,你以前在家属院的时候,最喜欢搬个小板凳去广场听故事了。有时候听得太起劲,爸爸还得专门过来接你回家。家属院的阿姨们一开始都觉得你是高冷的美女,后来才发现你是小太阳美女。大家都喜欢你,所以爸爸和我还有糖宝的人缘也特别好。”
“后来你忙着工作晚上很晚还不回来,我和糖宝放学一到家,邻居阿姨就送鱼、送菜、送刚出锅的包子。”
合欢花轻轻摇晃,花瓣贴了贴念念的手背。
念念把脸轻轻靠在花茎上:
“妈妈,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都来陪你。出去听故事,回来就讲给你听。你以前不是说,最喜欢听故事了吗?那我就一直讲,一直讲……”
风从冥府深处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却吹不散合欢花周围那圈淡淡的粉色光晕。
念念笑着,眼泪却掉下来,落在花瓣上,瞬间被花吸收,变成更柔软的粉。
念念擦擦眼泪,笑着继续讲:
“今天还有一个更好笑的……有个魂魄投胎前,非要孟婆给他加料,说要投个超级有钱人,结果投成了猪……”
合欢花又高兴地摇晃起来。
念念已经在这里讲了很久很久的故事。她把从奈何桥听来的八卦,把人间听来的趣事,把自己这一生的点点滴滴,都一字一句讲给妈妈听。
终于,轮回司的钟声响起。
那是属于她的时间到了。
念念站起身,最后一次伸手,轻轻抚过合欢花柔软的花瓣。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里却带着笑。
“妈妈……我该去投胎了。”
合欢花的花朵轻轻颤动,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所有的花瓣都微微收拢,又缓缓展开,像在说再见。
念念吸了吸鼻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妈,谢谢你给我安全和爱。
我现在真的知道,什么叫爱了。
是小时候你抱着我拍背,是爸爸说‘两个小宝贝’,是你教我种花、画画、热爱生活,是你让我敢去爱别人。
这一切,我都带着呢。”
她往前一步,把额头轻轻抵在花茎上
“妈妈,再见。
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
念念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她后退一步,对着合欢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朝轮回之门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回头看一次。
直到走到门前,她忽然停下,转过身,对着合欢花的方向,用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声:
“妈妈——再见!
我爱你!”
声音在冥府回荡,久久不散。
合欢花的花朵猛地摇晃起来。
念念笑着,泪流满面地走进了轮回之门。
光芒亮起,将她的身影整个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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