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途中,雍正带着极少的人马,行踪隐秘,每到一处以微服考察,不惊动地方官员。
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亲自去看新政推行的情况,到了道观、佛庙,也会进去拜一拜。
随行的院首则四处拜访当地有名望的老大夫,详细询问头疼、发冷、脑子混沌等症状的医案和治疗方法。
到了浙江,雍正秘密见了李卫。
李卫一见主子,立刻跪下:“奴才给皇上请安。”
雍正抬手:“起来吧。”
雍正和李卫一起视察了浙江的新政推行情况。
晚上,弘皙也从其他地方调查归来,三人围坐一处,仔细讨论新政在地方遇到的实际问题和调整方案。
讨论结束后,李卫忽然道:“主子,浙江这边有个会扎针的老神医,奴才已经确定了这个 老神医专治各种头疼顽疾。”
雍正点点头,对高无庸道:“让陈院首去见见他。”
李卫又小心问道:“主子娘娘……还头疼吗?”
雍正眼神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隐忧:
“头疼,手脚发冷。如果她身子好,朕就带她过来了。她一直想看西湖。”
李卫叹了口气:“等主子娘娘身子好了,再过来也不迟。”
雍正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李卫看着皇上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当初接到皇上的秘信,让他暗中寻找神医时,他就觉得——一向冷血果决的主子,终于也有了真正惦念的人。只是……这到底是福还是祸,他心里也没底。
一旁的弘皙听了,开口道:
“四叔,臣在各地找了不少对症的药材,已经整理好,您带回去给四婶用。”
雍正道:“有劳了。”
夜深了,弘皙先回去休息。李卫却留下来,继续陪着雍正看各地送来的文书。
过了一会儿,高无庸轻手轻脚进来,递上一封信:
“皇上”
雍正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信封,拆开后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信上字迹娟秀,是欢欢亲笔写的:
“今日臣妾吃了鲜花糕,味道清甜。午膳时,将米饭、菜与鱼都摆好,一口饭,一口菜,一口鱼肉,细细吃着,一共用了五口,便觉饱了。
午后去了永寿宫的合欢林,看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落英轻轻。
夜里在体顺堂歇下,盖了两层被子,芳锦又替臣妾备了许多暖水袋子。只是……还是觉得冷。
半夜时常惊醒,下意识去摸身侧,只余空处,心中便想起夫君。夫君,在外多加保重,不必挂念臣妾。臣妾一切都好,只盼你早日归来。”
雍正看着信,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浅浅的笑,眼底满是温柔。
李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
“主子娘娘的信?”
雍正点头,把信小心折好收进旁边匣子里面:
“皇后来信,让朕注意身体。”
李卫笑着说:“主子娘娘时刻都想着主子呢。”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安静又缓慢转动。
欢欢几乎没有出过宫。
她状态好的时候,就坐在窗前做衣服——给雍正绣寝衣、绣披风的里衬、绣荷包,针脚细密,绣的都是她最喜欢的合欢花。
状态不好的时候,她就整天待在永寿宫的合欢林里,坐在花树下,静静地看着那些粉白相间的花朵。
十二福晋每隔三五天就会进宫陪她聊天,给她讲王府里那些鸡飞狗跳的趣事。欢欢听得很有趣。
很奇怪的是,皇上在宫里的时候,她五天就会闹着想出宫,去听戏、看热闹。可现在皇上不在,她好像也懒得动了。
哪儿也不想去。
皇后册封大典过后,那些被禁足的答应们,陆陆续续地“没有了”。
年答应、齐答应、敬答应……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宫里。
现在,每一座宫殿里都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欢欢这个月白天无聊的时候就带着芳紫、芳锦,在各个宫殿里慢慢转悠。她喜欢听她们讲这座宫里以前住过的人、发生过的事。
芳紫讲得细致,芳锦讲得温柔。欢欢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问两句,日子过得倒是每天都挺有意思。
只是到了晚上,她还是会觉得冷。
被子里要放很多暖水袋,她才能睡得安稳。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一摸。
那一刻,她就会轻轻叹口气,把自己缩成一团,继续睡。
而远在南巡路上的雍正,每天晚上都会把她写的信拿出来看一遍又一遍。
欢欢的信都是 每天基本都是一样的, 吃了什么干了什么, 在哪个宫殿 听到什么故事。
雍正每次都是仔细的看, 知道她每天都干什么, 每天吃什么, 知道 他不在 她连出去都没有兴趣了。
浙江某处安静的医堂后院。
夕阳西下,院首刚刚结束今天的诊治,起身向老神医沈大夫告辞。
沈大夫今年已近七十,精神尚可,但双手已开始微微颤抖。他看着院首,叹了口气:
“老朽这把年纪,路途遥远,扎针的手又不稳,实在去不了京城了。但我有个女儿,名叫沈言。她今年三十,医术尤其是扎针,比我还精几分。她自小就痴迷医道,会些武功防身,因为是女子,一直不被信任……若大人不嫌弃,就让她随您去吧。”
院首点头 说 :“我回去要问问 我家大人 。”拱手道谢离开。
等院首离开后,沈言从里屋走出来,轻轻扶住父亲的胳膊,声音清澈却带着一丝担忧:
“爹,您真的不去京城吗?”
沈大夫拍了拍女儿的手,笑了笑:
“我这身子,健康活着没问题,但扎针的手已经抖了,怎么去?言儿,你去吧,好好给那位贵人夫人看病。”
沈言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这家人……应该是皇家吧?”
沈大夫点头,目光深远:
“看那气势,还有这几天跟着那位医者一块来的人,应该是太监……这天下,只有皇家才用得起太监。”
沈言眉头微皱:
“那我去了……会不会给家里带来不好的影响?”
沈大夫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
“不会。你去了京城,这边族里反而不敢再惦记沈氏医堂。你去吧,这或许是你这一生最好的机会。”
沈言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她自幼酷爱医术,尤其擅长扎针。早在十年前,父亲在前面坐诊时,很多疑难杂症其实都是她在后面偷偷下针。只是因为她是女子,大家始终不信任她。
这次……也许真的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沈言扶着父亲慢慢往屋里走,心里已经开始默默准备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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