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望着苏鹤元,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喉咙里滚出类似于夜枭般的沙哑声:“苏老板,有老朽这百万托底,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说着,他转身走向倒在角落的苏福。
苏鹤元夹着古巴雪茄的手指死死扣紧,手背上青筋暴突。
几秒前,他亲眼看着管家苏福软倒在地,手腕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可现在,坐在对面的灰袍老者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苏福那只扭曲的手腕上轻轻一拂。
“咯喇。”
一阵骨骼摩擦、令人牙酸的脆响划过包厢。
原本痛得翻白眼、几乎昏死过去的苏福,猛地睁大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倒抽气。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发现那只软绵绵垂着的手腕,竟然严丝合缝地接了回去。
不仅骨头正了,连皮肤表面的乌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苏福僵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缩进角落,死死捂着嘴,半个音节都不敢漏。
苏鹤元看着这一幕,瞳孔不自觉地缩紧。
这种近乎邪术的手段,让他顺着脊梁骨爬上一层白毛汗。
老者理了理灰布长衫,端起苏鹤元刚倒的大红袍。
茶水滚烫,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茶不错。”
老者放下空盏,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苏老板,拍卖开始了。老朽只是个看戏的,你该上场了。”
说完,他双手拢进袖口,靠着椅背阖上双眼。
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寂,像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
而那名高大得不正常的斗篷人,如同一座黑色的铁塔,悄无声息地立在老者身后。
苏鹤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
他伸手探入西装内衬,指腹贴上那张冰冷、挺括的三百万汇丰本票。
坚硬的纸张触感,让他多疑且焦虑的心脏瞬间稳了下来。
有了这张底牌,今天这拍卖行里,没人能压得住他苏鹤元。
“咚!”
包厢外,大厅里传来沉重的钟声。
皮埃尔男爵推着展示台,定在聚光灯正中央。
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绿血古玉,在冷光的折射下,中心那滴翠绿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般,正在缓慢而诡异地搏动。
皮埃尔戴着白色丝绸手套,声音压过全场的喧嚣:“西郊古墓,千年长生绿血玉。现在开始竞拍!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
“轰!”
原本自持身份的名流们,在一瞬间撕下了斯文的面具。贪婪像瘟疫,瞬间席卷全场。
“六十万!”前排一个倒卖烟土的大亨眼珠子通红,一巴掌拍在小木桌上。
“七十万!老子砸锅卖铁也要这块石头!”旁边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江浙财阀直接站起身,扯开紧绷的领口大吼。
大厅偏后的角落里。
“八十万!”沈百川试探性地举了下牌,屁股还没坐稳,就被一旁的林婉琴狠狠掐了一把胳膊。
“你疯了瞎凑什么热闹!”
林婉琴压低嗓子,咬牙切齿地呵斥,“咱们家底都快掏空了!刚才为了把清柔那死丫头的事平息下去,生生砸了二十万现大洋出去,你现在拿什么跟别人争!”
沈百川吃痛,悻悻地缩回手,满脸憋屈:“我就是气不过,喊一嘴出出气怎么了?”
他转头瞥向邻座,压着嗓子抱怨,“周老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旁边的座位上,周金荣根本没听进他的话。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块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绿血玉,眼底燃着极度渴望的火苗。虽然之前豪言要拿下,但现在看来!几天韬光家底,也没机会!
他颓然地低下头,看向身侧周子轩那双毫无知觉的废腿。
昏暗中,周金荣攥着拐杖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几乎抠进木头里。
半晌,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省点力气吧,百川。”
周金荣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苏鹤元这只老狐狸,盯着这宝贝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今天既然坐进了二楼的天字号包厢,就是冲着拿干抹净来的。咱们这些小门小户,拿什么跟苏家拼?”
坐在轮椅上的周子轩双手死死抠着扶手,阴沉的脸上满是不甘,冷笑连连:“苏家这些年怎么搞咱们的?断咱们的货源,抢咱们的盘口,压得咱们几家连口残羹冷炙都吃不上!咱们坐在这儿,说白了就是给他当垫脚石,衬托他苏家威风的!”
“垫脚石?呸!”沈百川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二楼的方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怨毒,“仗着权势把咱们往死里逼!我看他苏鹤元今天吞下这口肥肉,会不会连肠子都烂穿!”
“噤声!”周金荣猛地低喝,警惕地扫了眼四周,
“苏家的暗哨到处都是,你想死别连累我们。看着吧,今天这就是一场吃人的戏。”
“九十万!”
“一百一十万!”
前排的叫价声像潮水一样涌动。
“疯了!全他妈疯了!五十万起拍的东西,几分钟就翻了一倍!”
“你懂什么!那是能买命的宝贝!这哪是在买石头,这是在买大清朝的龙椅啊!”
楼下的气氛已经被炒到了临界点,短短两分钟,价格被顶到了一百三十万。
台上的皮埃尔手里紧紧攥着木槌,激动得满脸涨红。
二楼,天字号包厢。
苏鹤元站在雕花栏杆前,冷眼看着楼下那群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富商。
嘴里的雪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出他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狠绝。
“一群土财主。”苏鹤元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他伸出手,重重按下了包厢内的红色竞拍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通过扩音喇叭,瞬间劈开整个拍卖行的喧嚣。
大厅诡异地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那间象征着绝对权势的天字号包厢。
苏鹤元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黑压压的人群。他拿下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烟,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两百万。”
哗!
整个大厅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那些刚刚还面红耳赤、争得不可开交的富商们,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抽干,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从一百三十万,直接跳到了两百万!
这是何等霸道、不讲理的财力碾压!
原本站着叫价的几个富阀,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摇头。
在这个数字面前,他们兜里那点引以为傲的身家,突然变得像碎银子一样可笑。
刚刚还满心怨毒的沈百川等人,此刻更是如坠冰窟,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场上的竞价声音,瞬间死寂。
苏鹤元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一锤定音,彻底清场。
他叼回雪茄,挑衅地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之上那个漆黑、毫无动静的至尊包厢。
拍卖师皮埃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颤抖:“天、天字号包厢,苏二爷出价两百万!两百万第一次……”
“两百万第二次!”
就在木槌高高举起,即将狠狠落下的那一秒。
一楼最前排,那个一直空着的、属于最尊贵VIP席位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了一根纯黑的黑檀木手杖。
手杖顶端的银色狼头在冷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一道低沉、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缓缓响起:
“两百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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