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泥浆混着松针,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掀上半空。
“砰!”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狠狠砸向沈清宁。
沈清宁借着那一踏的反冲力,身形如同雨燕般向后滑开。
宽大的白大褂下摆沾满黑泥,在风里拉得笔直。
她没有硬接。
她脚踝微转,鞋底在泥泞中碾出半个圆弧,身形贴着那只青黑色的鬼爪轻巧地滑开。
尸傀的拳头砸空,结结实实地轰在她刚才站立的烂泥地里。
“轰!”
泥水仿佛被丢入了一颗烈性炸药,呈伞状炸开半尺高。
周围几根贴地生长的松树根须,被这股蛮力砸得木屑横飞,齐根断裂。
沈清宁避开飞溅的污泥。
她气息极稳,没有被这排山倒海的架势乱了呼吸的节拍。
她在等。
等那个自作聪明的老家伙,主动走进她的陷阱。
她手里的短刃刀口微斜,雨水顺着血槽洗刷掉泥污。
眼前的怪物早就没了痛觉,那道画在它天灵盖上的“泣血强尸符”,源源不断地压榨着这具躯壳里潜藏的阴气。
那是老家伙的本命精血。
只要这道血符不散,这尸傀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硬碰硬,只会平白熬干自己的气力。
“咔咔……”
尸傀一击不中,僵硬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将深陷在泥坑里的双臂拔出,带起一大片拉丝的黑泥,庞大的身躯再次像一辆失控的车,朝沈清宁冲撞过来。
沈清宁目光在那道闪烁着暗红凶光的血符上定了一息。
找准了阵眼。
她提膝、后撤。
单薄的身影在粗壮的松树干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都将将避开尸傀的致命横扫。
她的余光,看似慌不择路,实则一息也没有离开过远处那个老家伙。
树皮被尸傀的黑甲撕裂,木刺簌簌落下。
很好,就快到预设的位置了。
在外人看来,她是在这头怪物的狂轰滥炸下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而远处的灰袍老者。
他大口喘着粗气,雨水灌进气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呛咳。
刚才强行咬破手指画下泣血符,已经抽走了他大半条老命。
指骨断裂处的钻心剧痛,随着心脏的跳动,一阵阵往天灵盖上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往后山那片更浓密的黑暗里瞟了一眼,两条腿已经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可就在他转头的当口,余光扫过了前方的战局。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臭丫头,此刻正被暴走的尸傀逼得满林子乱窜,连连后退,毫无招架之功。
老者要往后缩的动作,僵住了。
雨水打在他干瘪的脸颊上,顺着深深的皱纹流进脖颈。
冰冷的触感不仅没有浇灭他心头的火,反而像是一瓢滚油,泼在了他贪婪的心上。
不对。
老者眯起眼睛,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
这丫头刚才单凭一个眼神就能压制他的十年心血,身上绝对藏着什么与千年尸王有关的异宝!
若非如此,一个活人怎么可能释放出那种,连他的尸傀都忍不住下跪的同源威压?
刚才那一轮爆发,加上虚空画符,肯定已经榨干了她气海里的底子。
现在,她没力气了。
老者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视线贪婪地在沈清宁翻飞的白大褂上刮拉。
那件异宝,绝对就贴身藏在她身上!
他再偏过头,看向不远处靠在黑松树下、胸前满是鲜血的苏晏舟。
此时的苏晏舟因为太过疲惫已经晕睡过去!
那个家伙已经已经废了!
只要解决这个丫头,绿血玉也唾手可得!
自己今天折了本命精血,搭上了养了十年的尸傀,
如果就这么像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逃了,
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如果……
如果趁这丫头被尸傀死死咬住、分身乏术的时候,从背后给她来一下死手。
只要拿到那件尸王异宝,别说一具尸傀,凭着异宝里的阴煞之气,他能亲手炼出十个、百个铜皮铁骨的怪物!
到时候,自己岂不成了无敌的存在?!
贪念,一旦破土而出,便如毒藤般瞬间勒死了恐惧。
干了。
老者从褡裢里摸出压箱底的一枚丧门钉。
这钉子比之前的飞针更长,钉身淬满了从腐尸内脏里熬出来的尸毒,在暗夜里连一丝反光都没有,是真正的见血封喉!
他压低身形,借着夜色与风雨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沈清宁视野的绝对盲区绕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松针上,声音被雨打树叶的杂音完美吞噬。
老者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
尸傀的巨爪再次落空,沈清宁被迫向后跃出三步,身形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她的后背,即将撞上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
退无可退!
前方的尸傀喉咙里滚出兴奋的咆哮,它双爪齐出,将沈清宁左右两侧的逃生空间彻底封死,直掏她的心窝!
而就在沈清宁背靠树干,视线完全被前方尸傀遮挡的刹那~~~~
“就是现在!”
老者眼中爆射出极致的癫狂与凶光,手腕猛地一抖!
仅存的一枚淬毒丧门钉,带着微不可察的破风声,直取沈清宁毫无防备的后心大穴!
前有狂暴尸傀掏心,后有淬毒暗器袭背。
这杀局,环环相扣,死路一条。
老者甚至已经能在脑海中预见到,这丫头被毒钉刺穿心脏,惨叫着倒在泥水里,任由他搜刮异宝的美妙场景了。
然而,就在那枚形状诡异的黑色铁钉即将触碰到沈清宁白大褂的瞬间,老者脸上的狂热,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
那个原本背对着他、看似已经“避无可避”的沈清宁,那一直紧绷的、仿佛在勉力支撑的背脊,忽然松弛了下来。
她的嘴角,在极其短暂的半秒钟内,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了戏谑、嘲弄,仿佛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冰冷弧度。
被逼入“绝境”的沈清宁,握着黑金短刃的右手大拇指,在刀柄的雕花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
PS:越写越觉得这老家伙必须死!
留着简直碍眼,
下一章直接送他上路~
别忘了追更 + 加书架,
评论区蹲一波解气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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