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帅的皮肉之下,那根已经变成赤红色的血线,死死咬住了颈动脉的血管壁。
苏晏舟夹着银针的两根手指,微微发着抖。
针尖上附着的真气,正与百里之外那股拖拽力,进行着拔河。
那根细若发丝的九寸银针,被两股背道而驰的庞大力道,压弯成了一个惊险的半圆弧度。
针身在皮肉里发出微弱却刺耳的嗡鸣,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在贺定山的脖子里。
“咳……”
苏晏舟喉结一滚,唇角溢出一丝血,
指节因为极度的用力,已经泛白。
此刻全靠沈清宁从后背灌入的真气强撑着。
但这股来外来的邪力实在太过霸道。
祁书桓在矿洞里刺穿母蛊尾部的那一针,等同于将母蛊频死的剧痛和怨毒,毫无保留地传导给了子蛊。
子蛊此刻已经彻底疯狂,它完全无视了银针的阻截,硬顶着苏晏舟的真气,极其凶悍地朝着贺定山的心房深处钻去!
三寸。
两寸。
一寸。
那条凸起的赤红血线,距离贺定山的心脉,只剩下最后半寸的距离。
“松手!”
苏晏舟猛地偏过头,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撤气!断开!”
沈清宁的手掌依旧死死贴在他的后背上,真气仍源源不断地涌入。
“你疯了?”她眉头微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现在撤气,这虫子半秒钟就能嚼碎他的心脉。你也会被逆流的真气重伤。”
“它已经咬死心脉的边缘了。”
苏晏舟死盯着那根红线,呼吸粗重,嘴角的血迹越发明显,
“控蛊的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他用了‘自毁母蛊’的杀招来激化子蛊。
你再不撤,一旦子蛊钻入心脉引发连环反噬,这股邪气会顺着我的命门,直接倒灌进你的经脉!”
他可以为了她拿自己的命去赌,但他绝不允许她为了一个将死的军阀,承担哪怕一丝一毫被邪气反噬的风险。
“少废话。”
身后的女人非但没有撤回手掌,反而猛地加大了真气的输出。
一股犹如实质的真气,轰然撞入苏晏舟的奇经八脉。
沈清宁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带着股不耐烦的料峭寒意:
“姑奶奶我就没怕过,这天下什么邪煞敢倒灌我的经脉?你只管捏稳你的针。你若是敢在这个时候卸了力,我就先一掌拍碎你的天灵盖。”
磅礴的真气在体内激荡。
苏晏舟听着这句霸道的威胁,也是铁定了心,开始疯狂的思考!
他的嘴角,在极其痛苦的抽搐中,竟然扯出了一抹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意。
“好。”
他喉咙滚出一个字。
下一拍。
就在那条赤红色的血线,只差毫厘就要撞破贺定山的心门,
苏晏舟夹着银针的手指,突然极其微小地,向后撤了半分离度。
这是一个极其反常的动作。
在拔河中,主动卸力,无异于自寻死路。
果不其然。
感受到阻力突然减弱,那只疯狂的子蛊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鸣。
它甚至放弃了防守,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头部,以一种极其狂妄、玉石俱焚的姿态,狠狠扎向了那最后半寸的心门!
而就在子蛊彻底放弃防守,将自己最脆弱的中枢部位完全暴露在真气通道里的那一瞬间。
“等的就是你上套!”
他借着沈清宁刚才那股强行灌入的浑厚真气底子,指尖的真气流转方式,瞬间由刚才的“拦截”,变成了“穿刺”。
“铮~~~!”
那根被压弯成半圆的九寸银针,在这一刻瞬间绷直!
它没有阻挡子蛊的前进路线,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极其精准且狂暴地刺穿了那根赤红色的血线!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沉闷的爆裂声。
不是从贺定山的心脏里传出来的,而是来自那条鼓起的血线内部。
子蛊轰然炸开。
那条滑腻的蛊虫,在贺定山的血管里,被真气瞬间碾压成了为不可见的残渣。
紧接着。
一股夹杂着极其浓郁腥臭味的黑色血雾,如喷泉一般,顺着银针刺破的针眼,从贺定山的颈部狂喷而出。
……
同一微秒。
黑矿洞深处。
一豆幽绿色的烛火跳动着,将祁书桓的身影拉得如同一根细长且扭曲的枯骨,投射在潮湿的岩壁上。
他手里捏着那根针,还保持着刺入母蛊尾部的姿势。
就在大帅府内子蛊被真气碾碎的同一个刹那。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在倒扣的粗瓷碗底炸开。
那只被放在火苗上烘烤的母蛊,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打足了气的气球,突然从内部炸裂开来。
墨绿色的恶臭汁液,夹杂着破碎的虫甲,向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术法被破。
祁书恒脸上,却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惊慌、错愕,
他的眼神冰冷。
母蛊爆裂,在他预料之中。
在母蛊爆裂的前半秒钟,他甚至极其从容地,将那只握针的手往后撤了半寸。
宽大的风衣下摆轻轻一荡。
那些飞溅的恶臭墨绿色汁液,擦着他的袖口飞过,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丁点的污渍。
祁书桓随手扯过搭在岩石上的一块破麻布。
慢条斯理地、甚至带着一种极其优雅的节奏,擦去了溅在瓷碗边缘的一滴虫液。
做完这一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幽绿的火光倒映在镜片上。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将那块沾了虫液的麻布随手丢进燃烧着尸油的火盆里。
就在麻布被火舌吞噬的瞬间。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轮廓都看不清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了祁书桓的身后。
黑袍人没有看地上那滩恶心的虫子尸体:
“蛊,碎了。你信誓旦旦的杀局……失败了?”
“失败?”
祁书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不,刚刚好。”
“我这只母蛊,本来也不是为了要他的命。大帅府里藏着的高手,我已经摸清七分了。”
祁书桓微微偏头,目光穿透了矿洞无尽的黑暗,朝大帅府方向看去,
“那这盘棋,也该进入收官阶段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