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祭坛厚重的石门碎裂成满地齑粉。
沈清宁没有立刻踏入这片煞气冲天的死地,而是站在门槛处,目光清冷地扫过整个溶洞。
环形的青铜祭坛、地面上干涸发黑的血渠、被掀飞嵌入岩壁的青铜棺盖。
以及,祭坛中央那件只剩下一滩黑灰的宽大黑袍。
最后。
她的视线定格在右侧的岩壁下方。
一个年轻男人正瘫坐在碎石堆里。
他胸前大片刺目的血迹,金丝眼镜掉落在一旁,镜片碎成了蛛网。
而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头身高近两米、浑身长满青黑鳞片和黑毛的变异飞尸,
正发出低吼,准备发动第二次致命的扑杀。
“咳……”
祁书桓捂着胸口,艰难地抬起头。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痛苦与焦急。
“这里……很危险。这位姑娘,你好像来错了地方。赶紧走!”
沈清宁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审视起来了祁书桓。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活着穿过外围的因果阵,走到这万人坑的主祭坛?
这件风衣的料子,是上海滩最顶级的洋行定制货。
最重要的是。
一个被高阶飞尸拍飞、吐了这么多血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催促一个陌生人离开?
要么,他是普度众生的圣人。
要么,他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狼狈。
这人,绝对有问题。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清宁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怀疑。
祁书桓靠在岩壁上,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
“刚才看见个穿黑袍的邪修在施法,我本想暗中解决他。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这棺材里的玩意儿,竟然复活了。”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想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地上的黑袍碎片是怎么回事。
然而。
沈清宁根本没有接他的话茬。
因为那头刚刚诞生了初级灵智的变异飞尸,对气血的感知极度敏锐。
石门碎裂的动静,彻底吸引了它的注意。
飞尸猩红的双眼在祁书桓和沈清宁之间来回扫视。
祁书桓身上残留着【缚灵血咒】的阴毒气息,飞尸本能地对这种曾经伤害过它的力量产生了忌惮。
而门口那个穿着道袍的女人,虽然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但她体内流动的、属于活人的鲜活气血,对这头刚刚苏醒、急需血食的飞尸而言,简直就像是黑暗中一盏诱人的明灯!
“吼!!!”
飞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果断放弃了角落里那个难啃的骨头,庞大的身躯猛地转折,朝沈清宁扑了过去!
“小心!它的速度很快!”
祁书桓靠在岩壁上,“虚弱”地大喊了一声。
暗中却死死锁定了沈清宁的每一个动作。
他要看看,这个能破因果阵的女人,到底藏着多深的底牌。
面对突然扑来的变异飞尸。
沈清宁身形一闪。
避开了飞尸那足以拍碎巨石的第一击。
飞尸的利爪擦着她的道袍边缘划过,在青石地板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沟壑。
祁书桓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步伐……
在常人眼里,这或许只是本能闪避。
但在祁书桓这种内行人眼里,他敏锐地注意到,沈清宁闪避的方向,恰好是距离矿道出口最近、也是最容易撤退的死角位置!
她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沈清宁退到一根粗壮的钟乳石柱后方,呼吸平稳,大脑在极速运转,快速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这头飞尸,至少是高阶变异体。尸气中已经夹杂了精神攻击的雏形。”
沈清宁在心里冷静地盘算,“要正面击杀它,我至少要动用七成以上的实力,”
她的余光,隐蔽地扫过角落里的祁书桓。
“但那个男人……他说‘快走’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催促。”
“如果我现在全力出手解决飞尸,万一这个男人在背后捅刀子。我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在这座煞气冲天的古墓里,最可怕的永远不是没有脑子的邪祟,而是各怀鬼胎的活人。
沈清宁瞬间做出了决定。
出手。
但,只出三成力。
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杀死这头飞尸。
而是,把这头怪物的仇恨,重新引回那个装死的男人身上!
“吼!”
飞尸一击落空,愤怒地转身,再次锁定了石柱后的沈清宁。
就在飞尸即将扑出的那一刹那。
沈清宁动了。
她皓腕极轻地一翻,从袖中弹出一枚古铜钱。
“去。”
铜钱在半空中高速旋转,手里不断掐诀!!
“嗤!”
铜钱精准地砸在了飞尸后背最坚硬的青黑鳞片上。
这一击的力道,经过了沈清宁精密的计算。
它不足以切开飞尸的防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上边附带的那股纯阳罡气,却足以让这头刚刚苏醒的怪物感到刺痛!
更关键的是。
沈清宁出手的角度极其刁钻。
那铜钱在击中飞尸鳞片后,借着反弹的力道,将上边的气息化作微弱的余波,恰好朝着祁书桓所在的岩壁方向扩散而去!
“吼!!!”
飞尸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痛彻底激怒。
它本能的看向了祁书桓。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硬地停顿了一瞬。
猩红的双眼在沈清宁和祁书桓之间来回扫视了半秒。
最终。
它发出一声暴戾的嘶吼,猛地掉转车头,再次朝着角落里的祁书桓扑了过去!
“……”
靠在岩壁上的祁书桓,看着再次朝自己扑来的飞尸,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手段。”
他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沈清宁的意图。
这个女人不仅没有上他“英雄救美”的当,反而用一招极其精妙的四两拨千斤,把这个烫手的球,精准地踢回了他的脚下!
她是在逼他出手。
逼他暴露真正的底牌。
祁书桓现在面临着一个极其棘手的选择:
是继续装弱挨打,硬抗这头变异飞尸的致命一击?
还是被迫展露实力,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面前,彻底撕下伪装?
飞尸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逼近了祁书桓的面门。
极其浓郁、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色尸气,几乎将祁书桓整个人彻底笼罩。
祁书桓被死死逼在墙角,退无可退。
他艰难地抬起双臂,似乎想要做最后的抵抗,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
看起来,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极限。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石柱后方的沈清宁,极其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祁书桓的眼神。
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这个人……果然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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