轵关方面的部队虽然由斛律羡统率,但高层都知道,主要谋划和统兵方略都出自斛律光,对于斛律光的才干,齐国将领都是佩服的,所以他那一路不说十拿九稳,但不会出大错。
正如至尊所说,无论破不破得,那一路都会留有余力,无非是从主攻转变成偏师而已,实际上有至尊在,斛律羡一部人数虽多,但还是偏师。
“况且朕回朝以后,便立刻拨发援军,届时至少会有五万军队赶往前线,足以攻伐河东,在兵员方面,各位就不用担心了。”
高殷指了指自己身后:“我国地域辽阔,人员众多,实力为天下之最,当然要比周、陈更加阔气,不仅兵员、装备和资粮都比他们多,还要比他们更锐更强!否则何以取天下也?”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让诸将忍不住笑。
豪言壮语是年轻人的浪漫,只要仍说得出,心就是年轻的。后世有些人会将其称之为中二,也就是初中二年级、十四十五岁的年纪,因自我意识过剩产生的脱离实际的幻想,喜欢以此展示自己是一个不随主流、特立独行的特殊存在。
但中二和壮志的区别,就在于本人是否相信自己做得到,若是一个寻常孩童指着桑树,说我以后当了皇帝,这棵桑树拿来做华盖,少不得要被大人揍一顿;可若是这孩子姓刘名备字玄德,那就是一段英雄传说的开始。
同样的,高殷此刻的豪言壮语,是极有可能完成的伟业,距离实现并不遥远,如此才能让诸将心潮澎湃,生出期待,并为这份伟大的梦想贡献出自己的一切。
暴力、利益、计策能够驱动一个人的身体,却难以长久驱动人的内心,但梦想可以,尤其是它与上述的一切可以联结在一起的时候,给它们覆盖上一层唤作“梦想”的光鲜外衣,就足以让许多人坦然而喜悦地行事。
所以杰出的领袖总是一个优秀的骗子,不仅能骗到资源与心意,还能欺骗天意,将虚假的承诺演化为真实的存在,而高殷所描绘的美好蓝图,齐国诸将已经能窥到隐约一角。
高长恭并未开口,只是微笑,静静地看着高殷,只觉得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
有时候人总是以为,这天是又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多年之后才会发现,这其实是人生里最棒的一天。
这样的一天永远不会再有了,当时难以意识到,而想要回去那个瞬间的念头一旦泛起,那过往的美好便会镀上金色的滤镜,因为耀眼而无法触及。
还好可以想见,他和至尊、和在座的同僚们,还有许许多个如此刻一般美好的瞬间。
为了这些而去死,他无所畏惧。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击破这支敌军吧。”
高殷将话头拉回正议上,他们是在十一月十日出兵的,如今已是十二月二十六日,鏖战四十日而克玉璧,不仅兵力比高欢少,时间还短十日。
这也说明了玉璧本身就是一个机制关卡,需要用巧计破关,无谓的堆人力是没有用的,只会重复上一次的惨败;
虽然高殷的破题法也很有外挂的意思,拿出了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回回砲和孔明灯战法,但小开不算开,加上劝降、鬼话等心理战术,以及二十年来历代君王,特别是他的死鬼老爹高洋所积攒下的无敌班底,才让玉璧战线产生动摇,最终在强兵的冲击下将玉璧攻破。
当然,这也离不开周国方面的援助,若不是周国上层政治出现了致命的问题,也不至于连累到玉璧。
比如若不是突厥为齐国所勾引,那周国就不会陷入北境被二线围攻的窘境,能更快地抽出人手来援助玉璧,又或者宇文护如果心志坚毅,反而能从高殷的挑衅中发现齐军恐惧周军派出援军。
若周军来援及时,虽然齐军可能还是胜利,甚至所斩获的胜果会比现在还大,但无论如何都没有余力去攻克玉璧了,破不了玉璧就无法夺取河东,就会导致这两年内高殷的进攻步伐都会被迫停滞,让周国得到发育的时机,宇文护甚至能借此完成篡逆,倒不用像现在这样犹豫。
只能说西魏面临的本就是一个地狱难度的生死局,也只有宇文泰能玩得转,宇文泰死后,后继者根本控制不住桀骜的臣下和逐渐崩坏的局势,没有足够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的威势被逐渐瓦解。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帝国,而是披着国家外表的部落制利益集团,纵然上了府兵制这种强保险,也只能延缓死期,统治者没有足够的魄力,根本无法改革,从而破局。
由此便可以反推,周国的援军其实根本没打算真正支援玉璧,至少没有着击溃齐军的魄力,很可能打着“扛住齐军的攻势,让齐军自行退去”之类的算盘,这也很符合宇文护那一帮人的心性:他们现在已经掌权,富贵享受不尽,只想着如何维持这种局面直至死去,没有一点要扩大野望的心思,最多是拱卫宇文护上位,附庸们再升官发财。
所以为国家在战场上厮杀,这种事情主帅们是不会做的,最多是一些被临时招安或收编的原他系将领为了融入晋王派系而做的努力,这种尴尬的局面,只有宇文护登基为帝或者宇文泰的子嗣夺权成功才能有所扭转,宇文宪夺权失败、事情又广传于野,这就使得主要将领和士兵们的士气都不会太高,毕竟谁都不知道将来如何,若是现在拼死力战,将来被皇帝判断为晋王的党羽呢?
谁能说得准下一次皇帝还是杀不掉晋王?而晋王篡位的话……就显得自己早就想做晋王的狗了。
反观齐国,皇帝不仅具有实权,还能御驾亲征,宗室倾心拱卫,乃至有周将慕名而投……此消彼长之下,对长安军队的压力是非常大的,加上百保鲜卑的赫赫威名以及稷山之战的战败阴影,长安军队不可能上来就和齐军猛猛对攻。
他们甚至会怀疑自己和齐军相争的同时,玉璧的军队会作壁上观,在最后时刻出来渔翁得利,那韦孝宽就踩着他们上位了,而自己会失去晋王的信赖。
正因为有这么多的利益算计,才让周人的动作缓慢迟钝,使得玉璧被攻破,齐军的威名肆意宣扬,会更让他们恐惧而不敢交战。
这样的对手再有十万,也容易收拾,高殷现在就考虑着其中一个办法:
“朕以为,可以将这些军队骗入玉璧城中,众卿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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