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具尸骸。
楚渊站在通道出口，万界破灭枪横在肩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死寂的星海。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法则波动都近乎停滞。
只有大小不一的尸骸漂浮在无尽虚空中，像是谁在这里打了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仗，然后把所有的死者随手丢进了垃圾堆。
最大的那具尸骸，仅头颅就有一颗星辰那么大。
胸口被白玉巨手贯穿。
每一具都是这个死法。
楚渊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身后，灰白色的通道仍在源源不断地吐出伐天军。
莉莉丝第一个踏出，银发被虚空中的死气吹得向后飘，她扫了一眼那些尸骸，脸上没有恐惧，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
伽罗紧随其后，残存的羽翼在灵雨滋润后重新展开，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满天的死亡。
九十三万伐天军鱼贯而出，在星海边缘列阵。
没有人说话。这地方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萧灵站在楚渊身侧，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一点暗金色光芒。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楚渊的袖口，又缩回去。
“那就是中央天域的方向。”楚渊说。
萧灵点了点头。
楚渊刚要下令全军推进，脚下的虚空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他低头。
尸骸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通体银白，形如蜈蚣，却有着星辰般明灭的复眼。
那东西从一具神祇的颅骨裂缝中钻出来，扭动着数百条细足，朝最近的伐天军士兵爬去。
星空蚰蜒。
第一只出现的瞬间，楚渊的神级洞察术便锁定了它体表流转的法则纹路，剥夺生机。
“别碰。”楚渊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全军。
话音未落，虚空中响起了无数细碎的窸窣声。
像是有人掀开了一张铺在整片星海上的被子。
亿万条银白色的蚰蜒从尸骸中涌出来，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那些尸骸的眼眶中亮起了幽绿色的火焰，远古神祇残存的怨灵，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复苏了。
怨灵的咆哮声撕裂了死寂。
星海，活了。
“大阵。”楚渊一个字都没多说，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在怨灵海的最深处，一道暗金色的身影踏着虚空走出来。
那人身披暗金重甲，身后悬浮着九面刻满符文的古盾。
他的气息攀升到了一个让莉莉丝脸色发白的高度——半步神帝。
中央天域先锋大将。
“混沌余孽。”
大将的声音从星海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敲一口破钟。
“你以为杀了几个神王，就能踏入天域的门槛？”
他抬手。
九面古盾同时亮起，暗金色的法则光芒化作无数条锁链，将整片星海串联成一座庞大的绝杀阵法。
亿万怨灵与星空蚰蜒瞬间被纳入阵法体系，化作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伐天军包围过来。
伐天军前排的魔族士兵开始骚动。
莉莉丝拔出魔刃，挡在最前方，银发在怨灵的绿光中泛着冷色。
“主人。”
楚渊没看她。
他在看那些怨灵。
看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一下。
“这种东西，”楚渊单手将万界破灭枪从肩头摘下来，“也配拦路？”
枪出。
没有蓄力，没有法则凝聚的前摇。楚渊随手一掷，万界破灭枪化作一条十万丈长的混沌黑龙，龙身所过之处，万道归一天赋全面展开。
灰蓝色的漩涡从龙身上炸开，吞噬一切法则。
怨灵的绿火熄灭了。
星空蚰蜒的剥夺之力被反向吸干，银白色的躯体像失去水分的枯叶，成片成片地碎裂。
混沌黑龙在怨灵海中撕出一条宽达万里的真空通道。
三名驻守通道要隘的神王境副将甚至没来得及祭出法器，龙尾一扫，三颗神王格同时炸碎，化作漫天光点被旋涡吞噬殆尽。
从出枪到收势，七息。
楚渊伸手，万界破灭枪自动飞回掌中。
伐天军的骚动停了。九十三万大军看着那条万里真空通道，安静得像一群鹌鹑。
远处的半步神帝大将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楚渊的吞噬天赋在进化为万道归一之后，连怨灵这种非物质的法则生命体都能直接分解。他布置的星海绝杀阵，被人随手掷了一枪就撕开了口子。
但他没有慌。
因为他还有底牌。
“不愧是混沌始祖的传人。”大将的声音平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可惜，你身边带了一件好东西。”
他从腰间取出一支骨笛。
暗金色，比手指还细，上面刻着极其古老的纹路。那纹路楚渊见过——在堕天神咒的暗红血丝上，在神帝残尸脊椎内的寄生藤蔓上，在那只白玉巨手的指节纹理上。
同源。
楚渊的瞳孔骤缩。
大将将骨笛凑到唇边。
“别——”
楚渊的手刚伸出去，笛声已经响了。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道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的指令。
萧灵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剧烈的痛苦取代。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体内的太阴绝脉，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
海量的太阴本源从她的经脉中溢出，不是向外释放，而是——
向楚渊。
冰蓝色的法则锁链从萧灵体内暴涌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楚渊的四肢、躯干、脖颈。锁链上附着的太阴法则与楚渊体内的混沌母气高度共鸣，他的万道归一天赋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吞噬反应，却发现——吞不动。
因为这些太阴法则，有一半是萧灵反哺给他的。
他的身体认识这股力量。
他的法则体系接纳这股力量。
所以万道归一天赋将其判定为“自身”，拒绝吞噬。
锁链瞬间收紧，勒入楚渊的混沌天神战甲，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萧灵！”楚渊低喝。
萧灵没有回应。
她的嘴唇在发抖，额头青筋暴起，眼角有血丝渗出。她在抵抗，拼命地抵抗。但太阴绝脉的暴走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更多的冰蓝锁链涌出，将楚渊缠得越来越紧。
远处，大将收起骨笛，笑出了声。
“知道吗？”他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太阴绝脉，从来就不是什么天赋。那是大人亲手种下的种子。”
楚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隔绝天道干预？那只是顺带的功能。”大将往前走了一步，九面古盾在身后缓缓旋转，“它真正的用途，是在混沌传人最信任它的时候，化作刺穿他心脏的那把刀。”
他看了一眼萧灵挣扎的模样，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欣赏。
“你的女人越爱你，太阴本源与你融合得越深，这把刀就越锋利。大人等这一天，等了九十万年。”
楚渊没说话。
他在看萧灵。
萧灵的眼眸正在发生变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属于她的光芒正在被一层冰冷的霜色覆盖。她的表情从痛苦变为空白，从空白变为——无情。
太阴绝脉彻底接管了她的意识。
她的手缓缓抬起。
寒霜应天剑在掌中凝聚成型，剑身上流转着足以冻结万物的太阴法则。
剑锋调转。
对准了楚渊的胸口。
“楚……渊……”
萧灵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那是她最后的意识在做垂死挣扎，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冰霜色彻底淹没了她的眼眸。
剑出。
寒霜应天剑带着冻结万物的杀意，毫不留情地刺向了楚渊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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