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妃?”
朱慈烺眉头微皱。
他不是不喜欢美色,只是就现阶段来说,大明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但是这妃子是谁,怎么选,就很讲究了。
“小爷,锦衣卫来报,这次选妃的事情,是东林党那边捣鼓出来的。”
“他们给皇上不断上奏章,说选妃的事情。”
“听说连懿安皇后那边,也有人过去说了。”
丘致中把打探到的消息,如实的汇报出来。
朱慈烺微微点头:“大伴,你觉得孤要选妃吗?”
丘致中迟疑了下,道:“小爷也是到了年岁,按礼制,是要选妃的。”
其实他心里,也是希望太子能选妃。
朱慈烺微微点头,东林党这招是阳谋。
一个势力,必须要有接班人。
这不是为今天准备的,而是为了体系跟未来的存续。
所以这个接班人,不能是崇祯。
因为崇祯不属于接班,而是复辟。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朱慈烺现在的势力,已经跟崇祯没关系了。
倘若崇祯复辟,那不是权力的平稳过渡,而是对朱慈烺势力的清洗。
哪怕是朱慈烺麾下的人,也只会认太子的后代,而不是崇祯。
“选妃可以,但不能是现在。”
“传出消息,明年正月初一,开始选妃,不设地域,南北皆可。”
“待南迁之后,由礼部筹备选妃事宜。”
朱慈烺很快就有了决定。
现在选妃显然不是好时候,南迁还没开始呢,又搞出这些事情来,平白增添麻烦。
再说实岁十五,明年也才十六,过了今年选妃不算急。
东林党那边无话可说。
崇祯跟皇后也没话说。
不设地域,南北皆可,是放出消息。
其实选妃很明显,是要联姻江南,但话不能这么说。
眼下还没南迁,就说只选江南女,那京营将领、北方士绅、山西藩王会认为太子心向江南,离心离德。
当然,最主要的是,朱慈烺要用这次选妃,来对江南家族进行一次甄别。
不过眼下,朱慈烺更在意的另一件事。
晋商。
“时候差不多了,传令黄得功,兵发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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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卫营。
各营参将、游击、千总,都赶了过来,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讲武台上。
东宫太监高声宣读令旨。
“奉诏监国太子令旨,……晋地不宁,商贾通敌,边镇动摇。大同总兵姜瓖,心存观望,首鼠两端……”
“……兹命黄得功率本部勇卫营,即日出征,兵发山西。沿途州县,不得阻隔。大同、宣府诸镇,一体听调……”
“……凡晋商之与虏通者,无论官民,一律拿问。家产充公,以补军资。敢有阻挠军务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钦此!”
黄得功心神振奋,等了这么久,终于是等到今天。
“臣勇卫营总兵黄得功,领旨!”
令旨到手后,起身的黄得功看向营内各将,大声道:“诸将听令,遵太子令旨,各行筹备,明日兵发山西!”
众将高呼:“遵令!”
三更时分,勇卫营的号角声撕裂了夜色。
三千铁骑,人衔枚、马摘铃,如一条黑色的洪流从营地涌出,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黄得功骑在一匹青灰色的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甲胄外罩了一件黑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无声旗帜。
身后三千骑兵,清一色的玄甲长刀,马鞍旁挂着弓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亢奋。
他们在京师憋了太久了,整训、操练、等待,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狼。
现在,笼门打开了。
四更天,队伍在昌平以北的一处驿站短暂休整。
“总兵。”斥候队长上报:“前方三十里,没有发现异常。”
黄得功能成为名将,自然是有本事的,即便是在自家地盘里行军,也是小心谨慎,不露破绽。
“传令下去,天亮之前,必须过居庸关。”
队伍再次开拔。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千铁骑已经过了居庸关,进入了山西地界。
“总兵,前面就是大同府的地界了。”
“不进城。”黄得功摇了摇头:“先拿人。”
第一站是阳和卫。
天刚亮,阳和卫城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城门刚开,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还没反应过来,一队骑兵已经如旋风般冲进了过来。
“什么人!”
守城士兵立即紧张起来。
“奉监国太子令,清查通敌,速速打开城门。”
“若有耽误,以通敌论处。”
明晃晃的令旨,吓得守门将领连话都有些说不好。
连忙让人进行查验。
查验过后,其实守门将领还想通知总督,可在黄得功的逼迫下,只得先行打开城门。
黄得功的骑兵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执行太子令旨的。
但凡抵抗者,格杀勿论。但凡不抵抗者,只拿人不伤命。
阳和卫大街上,早起开门的商铺店主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队队骑兵从面前呼啸而过。
有人吓得关门闭户,有人躲在门缝里偷看,更多的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面孔。
“就是这家。”
黄安带着一队骑兵,停在了一条巷子深处的一所宅院门前。
张府。
阳和卫最大的商号。
晋商八家之一。
当骑兵来到时,看门的值守顿时慌了。
颤颤巍巍道:“各位军爷...”
黄得功冷哼一声:“拿人,抄家!”
骑兵们涌进宅院,脚步声、喝骂声、器物碎裂声、女人的尖叫声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
“军爷……军爷……这是怎么了……我们张家世代良民……”
黄得功挥挥手,传令官顿时大喊道:“奉太子殿下令旨,凡晋商之与虏通者,无论官民,一律拿问。家产充公,以补军资。”
“张家在阳和卫经营三十年,明里卖茶,暗里贩铁,通敌卖国,罪不可赦,即刻抄家!”
张家完了。
不只是张府,其名下所有店铺钱粮,都要被抄没。
当然,这只是阳和卫的张家。
除此之外,还有范家,王家,梁家。
阳和卫是大同东路军粮、布帛转运站,大同到张家口的必经要道。
八家在此,基本上都有分号,或多或少的问题。
骑兵的动静很大,顿时引发了城内喧哗。
宣大总督王继谟,驻阳和城,正二品,节制宣府、大同、山西三镇。
王继谟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兼理粮饷,阳和城名义最高长官,掌三镇调兵、筹饷、监军,直接控制总督标营三千余精锐。
崇祯十六年四月由巡抚升任。
是崇祯亲自下旨,把他从密云巡抚提拔为宣大总督,接替孙晋,驻阳和城。
大同东路副总兵姜瑄,姜瓖的弟弟,便是王继谟的直接下属。
不过名义上节制姜氏兄弟,实则姜家兄弟已经成地方派。
三千铁骑冲进阳和卫的时候,宣大总督王继谟正在用早膳。
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馒头。
这是王继谟多年的习惯,从在陕西做知县时就养成的,当了总督也不曾改。
有人劝他讲究些,他不听,说吃惯了。
其实不是吃惯了,是做给朝廷看的。
宣大总督这个位置太烫了,稍有风吹草动就有人盯着,王继谟不敢给人留下把柄。
“总督,总督!!!”
亲信几乎是撞进来的,脸上带着慌张。
“何事惊慌?”王继谟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京营的兵!勇卫营!黄得功亲自带兵,三千铁骑,已经进城了!”
王继谟的手停在半空,筷子悬在碗沿上,一动不动。
他在阳和城待了快三个月,见过京城的邸报,知道太子在整顿京营,知道黄得功被提拔重用,知道太子迟早要对山西动手。
但他以为那是对姜瓖,对大同,对晋商。
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直接冲进阳和城。
阳和城是什么地方?是宣大总督驻地,是他王继谟的衙门所在。
三千铁骑不打招呼、不经通报、直接冲进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
王继谟也有些紧张,不是因为晋商,是因为太子。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属于皇上的人,是皇上亲口提拔的总督。
先前太子软禁皇上的消息传来,王继谟还很害怕。
可后来就没了动静,让其稍稍放心。
亲信擦了把额头的汗:“在拿人。阳和卫的张府,已经被围了。还有范家、王家、梁家的分号,都有人在抄。骑兵满城都是,见晋商就抓,见商号就封。”
王继谟闻言,心里放松了许多。
“备马,去会会这位黄总兵。”
亲信有些急道:“总督,黄得功这是擅自用兵,阳和城是总督驻地,他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是……”
王继谟打断了他:“这是太子令旨,你以为没有太子的令旨,黄得功敢动?三千铁骑出京,沿途州县不得阻隔,宣大诸镇一体听调。”
“这是冲着山西来的,冲着晋商来的,也是冲着本督来的。”
亲信迟疑道:“总督,要不要调标营……”
王继谟摇摇头:“不要轻举妄动。”
“黄得功拿的是太子的令旨,本督要是调兵阻拦,就是违抗太子令旨,就是与晋商同罪。你信不信,他正等着本督调兵呢。”
阳和城大街上,黄得功正勒马站在张家府邸门前,看着士兵们一箱一箱地往外搬东西。
银锭、布匹、茶叶、药材,甚至还有几箱子铁器。
“总兵,宣大总督王继谟到了。”副官低声汇报。
黄得功转过头,看到一队人马过来。
为首的正是王继谟,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
黄得功没有下马,只是在马上抱了抱拳:“王总督。”
王继谟勒住马,目光从黄得功脸上移开,扫了一眼那些正在往外搬东西的士兵,又扫了一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张府,最后落在黄得功身上。
“黄总兵!”王继谟沉声道:“阳和城是宣大总督驻地,你带兵入城,不与本督商议,不事先通报,直接拿人抄家,这是哪家的规矩?”
黄得功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东宫印玺的令旨,递给身边的亲兵,亲兵双手捧着,送到王继谟马前。
黄得功高声道:“奉监国太子殿下令旨。”
“凡晋商之与虏通者,无论官民,一律拿问。家产充公,以补军资。阳和卫张家、范家、王家、梁家,皆在名单之上。末将只是执行太子令旨,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总督见谅。”
王继谟接过令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而后把令旨还去。
王继谟勒着马,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的亲兵们都不敢吭声,安静地围在他身边,等着他的命令。但王继谟没有下令,没有调兵,没有阻拦,什么都没有做。
最终,拨转马头,带着人回了总督衙门。
“总督?”
王继谟沉吟许久,下令道:“去查查,阳和城里还有多少晋商的铺面。列个单子,送到黄得功那里。告诉他……本督配合。”
亲信躬身:“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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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继谟跟晋商之间,也是有利益勾结的。
或者说只要是山西的将领,几乎都有,不可避免。
宣大总督的核心职责,筹粮、筹饷、管盐引、管互市,全是晋商垄断的领域。
王继谟不是东林、不是阉党,,但必须依赖晋商完成军需。
阳和城的粮、盐、布、铁,全靠晋商商号供应,总督标营的后勤都捏在晋商手里。
阳和军饷拖欠,王继谟靠晋商垫银发饷,代价是默许其走私铁器、药材出关。
但晋商再有钱,也没有自己的军队。
明末虽然有商帮武装的雏形,比如郑芝龙的海上集团,但这是南方海商的特殊形态。
北方的晋商,从未建立过成规模的私人武装。
他们的财富依靠的是路线垄断、官商勾结、情报网络,而不是刀枪。
晋商的武装顶多就是看家护院的家丁,几十个人、几条火器,面对三千精锐骑兵,跟纸糊的没区别。
姜瓖入京觐见,后,能保护晋商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就算有人想保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一起清算。
晋商真正能依靠的权力庇护,已经被太子的几个月清洗彻底瓦解。
没有崇祯背书,没有朝中大佬撑腰,没有边将敢为他们出头,晋商的政治根基已经断了。
晋商能做的,最多是转移财产、逃往关外。
晋商虽然被称为八大家,但他们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有指挥的商业帝国。
而是一个松散的家族联盟,在利益问题上可以协调行动,但在生死存亡面前,每个人都会优先考虑自己。
如果说晋商还有什么能做的,那就是在被查封之前,尽量把财产转移或藏匿。
但这个手段的效果也很有限,因为三王情报网。
山西三王对晋商的底细太清楚了。
黄得功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只是那把刀。
而刀的后面,还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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