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仍旧有些冷清。
不过今日,梁瑞刚走进后院的时候,门旁就蹿出一只三花来,丝毫不怕人,就站在小道中间,昂着脑袋盯着梁瑞看。
“玳瑁?”梁瑞停下脚步,伸手朝它“嘬嘬嘬”了几声。
玳瑁丝毫没有朝他靠近的意思,相反,梁瑞从它眼神里似乎看到了几分嫌弃来。
他收回手,从观梅怀里抽出几条小鱼干来,蹲下身又朝玳瑁伸了过去。
这次,玳瑁给面子得朝他走了几步,鼻子翕动,似乎很满意小鱼干的味道,赏脸将小鱼干衔入口中。
“乖猫!”梁瑞刚想要伸手摸摸它顺滑发亮的皮毛,不料玳瑁叼着小鱼干就蹿入了院子里,不知哪里去了。
“少爷,这猫好像不是很喜欢你啊...好歹也是少爷你抱来的,白眼狼啊...”观梅看着玳瑁的身影,嘀咕道。
梁瑞却是笑了笑,“抱来的时候它眼睛还睁不开呢,能记得什么?”
说完,梁瑞吩咐观梅在外等着,他自己则拿着整整一包小鱼干入了屋中,锦兰在屋外等着,先是接过了梁瑞手中的小鱼干,笑着道:“驸马倒每次不忘玳瑁的,只可惜,它现在骄横得很,白日都见不着,只有晚上才回来,有时候那身上脏的呀,也不知滚去哪儿玩了...”
永宁公主坐在榻上,听见声音抬眸朝梁瑞看去,见他虽是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奕奕,比其从前,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臣参见公主。”刘嬷嬷侍立在一旁,他也只能按规矩行礼,而后才在下首坐了。
“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永宁淡淡开口。
“托公主的福,一切顺利。”梁瑞回得也是中规中矩。
说话间,饭菜便摆上了桌,二人沉默着用了一顿饭,漱口后再度坐在一起,却相顾无言,颇有一丝尴尬。
刘嬷嬷看在那些股票的份上,行礼告退,给这对小别的夫妻留出些空间来,锦兰自然也识趣得跟着退下。
屋中只剩他二人,可公主转着手腕上的镯子,梁瑞端着茶盏,谁也没有开口。
不知哪里传来乐曲声,隐隐约约的,也听不清楚。
永宁倏地抬头,“驸马回京可听到了童谣?”
梁瑞见说起此事,立即点头,“在固节驿时就听到了,我让锦衣卫去打听了一下,似乎跟个晋地的行商有关系。”
“晋地?”永宁倒不知道此事,她柳眉轻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京师里是年前便有了,本宫一开始也没留意,后来愈传愈烈,才觉不对...”
梁瑞心念一动,“我进京时瞧见,孩童唱时有人上前驱赶,可是公主吩咐的?”
永宁轻“嗯”了一声,“本宫虽是吩咐,但也晚了,宫里,皇兄、母后也都听闻了,他们都听到了,这京师,应当也都知道了。”
永宁的这声“嗯”犹如一把羽毛扇,轻轻搔在梁瑞的心上,让他心生感动的同时,更是多了几分佩服。
没想到,竟然是永宁做了这件事,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政治敏感度够高的啊!
“这件事如今看,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回避反而显得心虚...公主放心,我自有打算!”
梁瑞尽量让自己显得成竹在胸,永宁见此便也不再说什么,但他们如今夫妻一体,若驸马摊上事,她总不能见死不救。
半个时辰后,梁瑞便离开了公主府。
他回了自己府中,哪儿也没有去,将那些窥探的目光全都关在了门外。
郭正域这日没有回来,他托人给梁瑞带了个口信,说在春闱前,他就住在工坊了。
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说动了李贽,竟然能将他留下。
后面几日,梁瑞要不就去宗人府点卯,要不就在府里,宫里没有人传召他,朝廷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梁瑞也明白,眼下怕是没有人来同他计较这件事,毕竟这会儿最重要的事,是即将到来的春闱。
二月初九,便是春闱第一场。
初七的时候,朝廷便正式公布了本届春闱的正副知贡举,正副主考官以及其他监试官、提调官等四十多名官员。
今年春闱,次辅张四维的儿子张甲征要参与,故他不得担任春闱任何考官。
而张居正在万历八年,因为其子张懋修高中状元引发舆论质疑科举公平性之后,便不再担任主考,一来是因为他如今专注朝政改革,另一方面,也因此避免门生结党。
如此,申时行作为阁臣,被任命为主考,礼部尚书徐学谟为正知贡举,以翰林编修王锡爵为副主考,礼部右侍郎为副知贡举。
初八,考官们入场祭拜孔子后,各地考生都要在这日傍晚至初九凌晨陆续入场。
春闱,考生比秋闱多了不知多少,四五千名考生都需要先去礼部填卷头,然后再去贡院排队。
若老老实实按流程走,怕进了考场后,精气神都要去一半。
好在梁瑞是有钞能力的,不止有,如今礼部尚书还是梁记股东呢,填个卷头罢了,这点便利还是能给的。
梁瑞带着七个考生走了关系填好卷头,悠哉悠哉选了家酒楼用了顿午饭,让他们都吃饱吃好,接下去几日可是不好过的。
这也是梁瑞自秋闱后第一次见到周默几人,本以为他们会被李贽折磨得形容消瘦,却不料一个个神采奕奕,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亢奋得不行,摩拳擦掌的样子恨不得立即飞去考场。
“这么有信心?”梁瑞忍不住就问道。
周默笑了笑,“吃了这么多苦,再考不上,也别指望今后再考了,那话怎么说来着...”
周默看向刘世忠,刘世忠会意立即接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对,就是这个道理!”周默点头。
这么默契吗?
梁瑞看看二人,心想在一起同吃同睡这么久到底不一样啊,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有信心是好事...”梁瑞说着看向郭正域,却见他神色有些紧张,全然不似刚进京时的意气风发了。
“郭兄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梁瑞又问。
郭正域重重叹了一口气,“学生是想着,要是能早一些入京,早一些时候跟着先生读书便好了,师兄们的文章才学,学生看了,自觉不及,哎!”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