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学生看了周兄、何兄、刘兄的文章,觉得自己这些年,白读了。”郭正域继续道。
周默闻言却笑着道:“你说何兄,刘兄还在理,说我,算了算了...”
何选却摇着头道:“文章这东西,没有高下,只有不同,有的考官喜欢刘兄的文章,觉得周兄的路子野,可就有考官喜欢周兄的野路子,而觉得刘兄平平无奇...”
“眼下还没开考,连考什么都不知道呢,郭兄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刘世忠也道。
陈文彦啃完一个鸡腿,将骨头扔在桌上,嘴巴都没擦就连连附和,“就是,我都没说不行,郭兄就说这话了?”
“郭兄,你要这么比,可就没意思了,”梁瑞说道:“比完周默,还有何选,比完何选,还有刘世忠,比了刘世忠,还有全天下那么多举人,比到什么时候才算完?最主要的,考出自己的水平。”
郭正域听了若有所思。
“对了郭兄,你知道先生是怎么评价你的文章的吗?”周默倏地道。
“这么说?”郭正域连忙问。
“先生说你的文章有骨头,言之有物,就算不跟着先生读,也能考中。”周默一本正经道。
“当真?先生真这么说的?”郭正域眼中当即冒出光来。
“当然,不信你去问嘛!”周默煞有介事,可熟悉周默的梁瑞等其余人,一看他过分正经的模样,就知道他是在说瞎话。
再说了,现在去问?
一来一回得耗费多少时间?
还要不要入场了?
不过呢,他们也理解,周默说这话,也是给郭正域信心了,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郭正域果然开怀了许多,他心思单纯,还真没有怀疑周默这话的真假。
用完饭,几人便到了贡院门口,观梅早就准备好了一人一份考箱,物资准备得比秋闱时只多不少。
毕竟眼下是春寒料峭的二月,冷啊!
梁瑞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几人背着考箱往里走,一个个步履平稳,脸上仿佛要去上战场一般的视死如归。
经过门口简单搜检之后,便都跨入了门槛,接受更为严格的检查去了。
看不到人,梁瑞上了马车回了府中。
进去的七人很快通过搜检,找到自己位子坐下,经过打点之后,给他们安排的也是敞亮、远离异味之处。
郝敬和郭正域虽然是半途加入的,但梁瑞也给他们准备了考箱。
一打开,看到里头的东西之后,他们也不免惊讶了一下。
东西准备得齐全,盯在号房外挡风雨的门帘,晚上睡觉取暖用的毡毯,加热食物的小炭炉,全都准备妥当了,且一看就是上等货。
周默无人已经习惯,熟练将东西取出,该订的订,还铺的铺。
但郝敬和郭正域,心中不由感叹,驸马爷不仅豪横,而且细心周到。
他们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能遇到驸马爷这样的贵人相助啊!
当然这些事情对于梁瑞来说,也就是小事一桩,毕竟只要吩咐一声,自有人去准备。
他进了府邸后,吩咐观梅将从南京带来的一箱书册带去客院。
可当梁瑞见到客院里的李贽后,不由大惊失色,“李老这是...身子不舒服?”
李贽可比上一次见的时候,削瘦了不少,颧骨都凹了进去,显得两个眼睛更大了。
两个大眼袋掉在眼睛下,乌青发黑的,双眼更是无神。
面前明明摊着纸笔,却久久不见他落笔。
听到梁瑞的声音,他抬眸瞥了一眼,是个白眼,但梁瑞觉得他是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老夫今后,不会再收学生了,梁瑞你记着,别再给老夫塞学生,等放了榜,老夫就回黄安去!”
梁瑞闻言一惊,忙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道:“不收不收,但李老也不用回黄安啊,黄安哪里有这儿自在...”
李贽一副“看我信不信”的神情。
梁瑞举起一只手掌,发誓道:“我答应你,今后绝对不强迫李老您收学生,您只要住在我这儿,随您愿意做什么!”
李贽“哼”了一声,“对驸马您有什么好处?无利不起早,不是你们商贾的本性?”
梁瑞“哎呀”一声,放下手掌,满脸诚恳,“李老可冤枉了晚辈,作为商人,的确为着利去,可咱们也相处这么久了,李老怎么也知道晚辈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把科举当成门生意在做,当老夫看不出来?”
梁瑞肃然道:“如何能?晚辈留下李老,完全是敬仰李老的才学和为人,也想为李老著书,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给您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哪里是生意了?”
梁瑞这驸马府,比起黄安那小院来的确是舒适多了。
而且,梁瑞虽然是驸马,却一点儿也没有驸马的架子,玩笑或者骂两句,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这也让李贽觉得自在。
只是,他小子一肚子坏水,眼下赌咒发誓的,谁知道后面又会耍什么花招。
就凭他一个一个往回带人的架势,只怕春闱后,又会有人上门来,届时,他就不信梁瑞能全部拒绝了!
“哎呀,这样吧,反正也要等放榜之后,那就后面再说,晚辈瞧见气色不好,晚些请庞神医来为李老请个脉,开个补身的方子,还有李老要吃些什么,尽管吩咐二虎,让他去同厨房说,甭管是人参还是燕窝,管够!”
梁瑞说完,观梅就带着两小厮进来了,那俩手中抬着一口箱子,进屋后便放在了地上。
梁瑞走过去打开盖子,指着里头的书籍道:“李老您瞧,晚辈这次去南京,可没忘给您搜罗书,南朝四百八十寺,保存下来的古籍也有不少,有些不能带走,晚辈让人抄了一份...”
说着,他弯腰从里头翻找,然后在最底下拿出几本画本,神秘兮兮放在李贽案头,“还有这些,让人从秦淮河曲中高价收来的,李老看看?”
李贽在梁瑞打开盖子的时候,原本无神的眼睛都亮了,再看面前那几本封面就很香艳的画册,他嘴角抽了抽。
吃人的嘴软,那人的手段,他要不收这些书册,还能硬气点,说要走。
可看着这么多书册,他也实在说不出个“不”字来。
论拿捏人心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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