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回到保卫处,立刻召开了全体中队长及以上干部的紧急会议。
“同志们,刚接到厂里紧急通知,一项光荣而艰巨的政治任务!”李大虎开门见山,传达了国庆五十万人大游行以及轧钢厂方队中保卫处需出20名武装人员、携带指定装备的详细要求。
“人员选拔,由各大队长负责,从你们大队里,挑选出最优秀的十九人,连同我自己,共二十人。选拔标准就一个:政治绝对可靠、军事素质过硬、身体条件优秀、形象作风端正! 优先党员、退伍军人、立功受奖者。名单明天一早报给我!”
“是!”各位大队长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装备部门, 立刻清点库存,确保16支53式步骑枪、4支50式冲锋枪状态良好,配件齐全,刺刀要亮,枪油要足! 按照游行装备管理规定,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保证完成任务!”负责装备的干部立刻应道。
“后勤,联系厂里,协调20套全新的、整齐划一的制服!这事关咱们轧钢厂保卫处的脸面!”
“是!处长!”
会议简短高效,任务迅速分解下去。
李大虎本以为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选拔和训练。
然而,他远远低估了这项任务在普通队员们心中引发的巨大热情。
会议结束后不到半小时,保卫处负责选参加游行队员的办公室门外就开始排起了长队。甚至楼道里都挤满了人。
不仅仅是符合初步条件的正式队员,许多小队长、中队长也来了。
甚至一些平时表现不错、但属于临时工身份的队员,也鼓足勇气,红着脸等在人群后面。
“处长!让我去吧!我当过三年兵,队列没问题!”
“李处长!我身体好,扛枪走一天都不带晃的!”
“处长,我虽然进处时间短,但我政治学习一次没落,我保证不给处里丢脸!”
“处长,算我一个吧,我虽然现在是临时工,但我做梦都想代表厂里走一趟天安门!”
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急切、渴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那股争先恐后、唯恐落选的劲头,比之前竞争帽儿胡同的房子时,还要激烈得多,纯粹得多!
李大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眼前这黑压压一片、群情激昂的请战人群,一时之间竟有些怔住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和震动。
他想起保卫处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的组织生活制度:每周雷打不动的政治学习会,任何人不得缺席、缺席必须书面请假 + 事后补课 + 检讨。不得迟到早退。迟到 5 分钟以上当众检讨。会上内容绝对保密,不许对外人(包括家属)说一个字。学习内容每次必讲:阶级斗争的长期性复杂性、时刻不能放松的敌情观念、高于一切的保密纪律、铁面无私不徇私情的工作原则、以及面对任何风浪都要站稳的无产阶级立场。
这些内容,有些队员最初可能觉得枯燥、教条,但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在一次次严肃的讨论、深刻的检讨、结合实际案例的分析中,这些观念如同滴水穿石,潜移默化地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里,融入到了行动中。
它塑造的,不仅仅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更是一个有着高度政治认同、集体荣誉感和组织纪律性的坚强战斗集体。
他们争的不是房子,不是福利,而是一个为集体争光、向国家展示忠诚与力量的机会!这让他深刻体会到,思想建设抓得紧、抓得实,关键时刻真的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凝聚力。
“同志们!同志们!静一静!”李大虎提高了声音,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大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我也和大家一样,恨不得全处同志都能去!但名额只有20个,这是规定,也是游行队伍编制的要求。没有被选中的同志,同样光荣!因为你们是这支光荣队伍坚强可靠的后盾!游行当天,厂里的安全保卫、日常勤务,更需要大家恪尽职守!我们的光荣,属于保卫处每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操场上的队列训练准时开始。
二十名正式队员站成两排,每人一支五三式步骑枪,四名冲锋枪手站在第一排的两侧。
预备队员站在操场边上,二十人,也配枪,跟正式队员一样。
这是李大虎的主意——正式队员万一有人病了、伤了、家里出了急事,预备队立刻顶上。
不能因为一个人,让整个方队乱了。
预备队员里,有各大队推荐的骨干,也有几个临时工。
他们知道自己不一定能走上长安街,但还是来了,每天准时到,准时练,比正式队员还认真。
快下班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许大茂笑嘻嘻地晃了进来。
“大虎,忙着呢?”许大茂很自然地走到李大虎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盒大前门,熟稔地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掏出火柴“嗤”一声点上,眯着小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惬意地吐出一串烟圈。
李大虎看他这做派,就知道他今天不是来求人办事或者打探消息的,纯粹是闲逛加“显摆”来了。
他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等着许大茂的下文。
许大茂吐出一口过肺的烟,脸上带着一种惋惜的表情,开口道:“大虎,听说了吗?安定门的箭楼、城台,还有瓮城,都要拆了! 连带着东直门以北到安定门以西,整段城墙,也都定了要拆!说是要修路,搞建设。”
他顿了顿,看着李大虎,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这可都是老东西。以后的孩子,恐怕都不知道以前的城墙什么样了。我想着,趁还没拆干净,咱们去那儿,用我这相机,留个影,照个相,也算是个念想。你说呢?”
李大虎听了,心中微微一动。他来自后世,自然知道北京城墙的大规模拆除是这段历史中一个充满争议和遗憾的篇章。
很多精美的城门、箭楼、瓮城,以及连绵的城墙,都在“破旧立新”的建设浪潮中消失了,等到人们醒悟过来其不可替代的历史文化价值时,早已悔之晚矣。
没想到,许大茂这个平日里显得有些油滑、好钻营的放映员,竟然还有这份心,想到要去记录即将逝去的风景。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许大茂。今天的许大茂,穿着一身半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个标准的小分头,脖子上挂着那台用皮革相机套精心保护的上海牌,倒还真有几分文艺青年或进步知识分子的派头。
“行啊,大茂,你这想法不错。”李大虎点头赞道,“是该留个念想。什么时候去?”
“就今儿个吧!趁天还没黑,夕阳的光线拍出来好看!”许大茂见李大虎赞同,更来劲了,“光咱俩去也没意思,多叫几个人!把傻柱也叫上,把你家二虎、三虎,还有刘光天,王二都叫上!咱们也算个小队伍,热闹!”
“成!”李大虎也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算是紧张训练和繁忙工作间隙的一点放松,也有特殊意义。
不一会儿,人都到齐了。傻柱听说要去拍快要拆没了的城墙,也挠挠头说“是该去看看”。
一行人,李大虎、许大茂、傻柱、二虎、三虎、刘光天,王二,加上许大茂那台宝贝相机,出了轧钢厂。说说笑笑朝着安定门方向走去。
路上,许大茂又恢复了“讲解员”的角色,指着沿途一些老建筑、胡同口,说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典故传闻,倒也增添了不少趣味。
当他们走到安定门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说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曾经巍峨的箭楼已经搭上了脚手架,部分墙体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城台和瓮城的墙体显得破败而苍凉。
不远处,那段高大的城墙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灰色巨龙,静静蛰伏,但很多墙砖已经被撬走,露出了缺口,仿佛巨龙的鳞片正在被一片片剥落。
“就在这儿吧。”许大茂选了个角度,能同时拍到还未完全拆除的箭楼轮廓和一段相对完整的城墙。他指挥着大家站好位置——以城墙和箭楼为背景。
几个人在残破的城墙背景下,整理了一下衣服,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大虎站在中间,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也望向镜头后那即将消失的古老遗迹,心中感慨万千。许大茂,傻柱咧着大嘴傻笑,二虎三虎带着年轻人的朝气和好奇,刘光天则是一脸严肃,仿佛在执行任务。
王二 又给大家单独或组合拍了几张,也拍了不少城墙、箭楼、瓮局部的特写。夕阳的金光给这些残破的古老建筑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光晕。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