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民站在红木箱旁边,拍了拍箱盖,朝姜棉挤了挤眼。
“这个是正经贺礼,回头再开。”
话锋一转,他朝院门外打了个响指。
阿海和阿成面无表情地又从面包车后备箱里扛下一个大纸箱。
纸箱没红木箱那么讲究,就是普通瓦楞纸,但里头的东西让满院子的人都看直了眼。
丹麦曲奇饼干、法国香水皂、瑞士巧克力、英国红茶、荷兰奶粉。
一样样掏出来摆了半张桌子。
姜棉笑眯眯地看着钱伟民这骚包装逼。
“钱老板真是有心了,这么大老远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诶,这是哪里话。”钱伟民心里很是得意,但面上却叉着腰满是嫌弃地撇了撇嘴。
“都是些港岛满大街都能买到的货色,拿不出手,根本拿不出手。”
得意完了,他话头一转就开始抱怨。
“不过姜神医啊,我得讲你两句!”
“你和陆兄乔迁这么大一件事,我还是跟赵书记通电话的时候才知道,太不够意思啦!”
赵建国端着茶杯,笑着摇头。
“钱老板,我就是随口说了句小姜家要搬新房,哪知道你第二天就飞过来。”
“诶,这不一样!”钱伟民拍了拍胸脯。
“姜神医可是我钱某人的大恩人,乔迁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嘛?”
姜棉端着一个喜庆的水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眼底全是笑意。
“钱老板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再戴下去我脖子都撑不住了。”
“诶,这哪里是戴高帽?”钱伟民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来,随后冲着围观的村里大咧咧开口。
“大家不要客气啦,随便吃,都是些不值钱的小食。”
围观村民哪见过这阵仗。
几个婶子捧着曲奇铁盒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印的洋文一个都不认识,但铁盒子上那头金灿灿的皇冠看着就贵气。
“乖乖,这洋饼干得多少钱一盒啊?”
“这上面画的是啥?皇帝的帽子?”
“别瞎摸!你手上有油!”
小村子的气氛,因为钱伟民的到来更加热闹。
大部分村民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一大箱进口零食吸引。
李婶拿着一块香水皂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我的妈呀,这肥皂咋比花还香!”
张婶从她手里抢过来瞅了两眼。
“这是肥皂?肥皂能做成这样?”
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前来贺喜的人越聚越多,说话声笑声混在一块儿。
钱伟民越过人群,不动声色地朝陆廷挤了挤眉毛。
陆廷抬头往钱伟民那边瞥了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冲姜棉说了句,“我去看看灶上蒸的点心。”
说罢起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钱伟民等了大约半分钟,也站起来,他拍了拍西装裤腿上的泥点子。
“哎呀,我去一趟洗手间,你们这儿的洗手间在哪来着?”
张婶给他指了个方向。
钱伟民迈着步子往后院绕,经过厨房外墙时不紧不慢地拐了个弯,侧身闪进了旁边的柴房。
这间柴房是陆廷专门用来堆柴火灶燃料的小屋。
空间不是很大,劈好的松木柴垛堆了半人高,松脂的清香味浓郁扑鼻。
陆廷已经蹲在柴堆后面等着了。
一米九的个子窝在柴垛和墙壁之间,怎么看怎么别扭。
钱伟民也蹲下去。
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挤在柴堆间,膝盖顶着膝盖,画面荒唐到了极点。
钱伟民左右看了几眼,随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天鹅绒面的小礼盒。
动作鬼鬼祟祟,跟接头的地下交通员似的。
“呐!”他把礼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一条细金链子、和一枚镶了小碎钻的胸针。
珍珠圆润饱满,金链子泛着柔和的光泽,碎钻即使在这稍显昏暗的柴房里,照样闪着布灵布灵的亮光。
“怎么样陆兄,我钱伟民还算够意思吧!”钱伟民压低声音,语气颇为得意。
“上回我答应帮你带好东西,为了你的幸福生活,我可是跑了三家店才凑齐。”
“耳坠是南洋海水珍珠,链子是老周记足金的,胸针上的碎钻虽然不算大,但成色一流啊!”
陆廷伸手接过礼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四个字,“多谢钱兄。”
只是刚说完,他的耳根已经开始泛红,跟刚才在红布道上抱姜棉过门槛时一模一样的红法。
钱伟民看着他那张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多嘴。
“陆兄,不是我说你啊,送礼这个事光把东西递过去是不够的。”
他压低声音,一副好为人师的说教模样。
“我教你啊,就姜神医那样的女人,你送礼物得配合点话术。”
“比如你可以说:老婆,这是我特意托人从港岛带回来的,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配你最好看了。”
陆廷的脸更红了,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或者你也可以走深情路线,比如说:老婆,这条链子的光泽像你的眼睛'。”
“这……这不太好……吧?”陆廷打断他,声音闷得跟从地底下冒出来差不多。
“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钱伟民很是骚包地捋了捋大背头,“我跟你说啊,想当初我……”
“停停停!”陆廷连忙打断这货,他沉默了两秒,有些扭捏。
“我……我不会说那些。”
他把礼盒合上,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我就把东西直接给她。”
钱伟民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他肩膀一拳。
“诶你这人……”
话没说完。
柴房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一声。
冬日的白光涌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晃晃的长方形。
二狗子探进半个脑袋。
“哥?”
这一刻,三个人同时僵住。
陆廷的反应最快。
他把天鹅绒礼盒塞进裤兜,动作干净利落。
钱伟民慢了半拍。
他转身蹲到柴垛前面,伸手开始摸一根松木劈开的横截面,一脸沉思。
“嗯……这个……木头不错。”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憋出一句。
“这是……橡木?花梨木?”
陆廷在旁边闭了一下眼。
“松木,这是松木。”
二狗子站在门口,满脸困惑。
他先看了看蹲在柴堆前研究木头纹路的港商大老板,又看了看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自家廷哥,再看了看钱伟民那只摸着柴火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大金表。
“哥。”二狗子咽了口唾沫。
“嫂子让我来喊你,说该准备大席了,刘师傅已经在打谷场的灶台前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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