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陆廷大步从柴房里走出去,经过二狗子身边时,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别在这儿杵着,去帮你婶子们搬桌子。”
二狗子“哦”了一声,乖乖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钱伟民还蹲在柴堆前面,煞有介事地屈起手指敲了敲那根松木柴。
嘴里念念有词:“嗯,这木头纹理通透,敲击声清脆,拿去港岛做成手串绝对能卖个好价钱,陆兄真是有眼光……”
二狗子挠了挠后脑勺,实在想不通一个港商大老板为什么对柴火这么感兴趣。
但嫂子催了,他也顾不上琢磨,一溜烟跑去了前院。
钱伟民确认人走远了,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又整了整西装领子,接着用手掌抹了一把大背头,抬脚若无其事地走回前院。
路过陆廷身边时,两人对了一眼。
钱伟民挤了挤眉毛,做了个要听老人言才不吃亏的表情。
陆廷面无表情,但右手在裤兜里攥着那个天鹅绒盒子,手心全是汗。
别墅客厅里热闹得厉害。
赵建国、苏敏芝、王兴德几个人和姜棉围坐在靠窗的一圈椅子上喝茶。
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新抹的白灰墙面上,干净又敞亮。
条案上摆满了贺礼。
搪瓷盆、汾酒、鸡蛋篮、千层底布鞋、鸳鸯枕套,和钱伟民带来的进口曲奇、巧克力混在一起。
高档洋货和农家土物挤在同一张桌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苏敏芝端着茶杯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进屋大约有小半个钟头了。
往常到了冬天,她的太阳穴总会隐隐发紧。
不算多疼,但就跟有根皮筋勒着似的,从早到晚不得消停。
这毛病跟了她快二十年,原本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坐在这屋里,那根勒着太阳穴的'皮筋',好像松了。
她下意识用手指按了按额角。
平时这一按总会摸到那个隐隐跳动的痛点,可今天按上去,松松快快的。
也没有完全不疼,就是舒服了不少。
她觉得大概是今天高兴,也就没多想。
赵建国坐在她旁边,左腿膝盖每到冬天就发酸的老毛病,今天也格外安分。
他进屋坐了也快半个钟头了,一点酸胀的意思都没有,暖洋洋的。
他不经意地深吸了口气,转头看了王兴德一眼。
王兴德也正好抬头。
他这个老烟枪,冬天进屋出屋总被冷热交替呛得嗓子发痒,今天走进来倒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惊奇。
想到钱伟民一直喊姜棉神医,再看看这栋处处透着讲究的小洋楼。
他们心底同时升起一个念头:这丫头,怕是连安家落户的宅子都布了什么养生的门道。
赵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叹一声,“这房子盖得好,住着舒坦。”
王兴德点了点头,“确实,我也感觉在这里很是舒服。”
听到这些客人夸赞姜棉的房子好,半眯着眼的三太爷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风水地气好的嘞。”
……
别墅外,打谷场。
姜棉的乔迁大喜原本备的是三十桌,但今天临时多了不少客人。
消息传出去之后,就连附近大队都有不少过来蹭吃蹭喝的,所以总共开了三十六张。
大刘临时又搭了两个毛竹棚子,油毡布往顶上一盖,北风挡了个七七八八。
灶台那边才是真正的战场。
两口能煮整猪的特大号铁锅一左一右架在土灶上,松柴烧得劈里啪啦。
刘一手挽着袖子站在左灶前头,二十年的祖传大铁勺往锅沿上一磕,铛的一声脆响。
“陆老弟!你管鱼和汤,我管鸭和肉,咱俩今天唱一出双龙戏珠!”
陆廷站在右灶前,把袖口往上撸了两道。
他冲刘一手点了下头,抄起铁勺,往锅里泼了一瓢猪油。
油花炸开的一瞬间,两口大锅同时腾起白烟。
张婶领着十几个妇女在后头排成一列,拔鸭毛的拔鸭毛,洗菜的洗菜,切墩的切墩,烧火的烧火。
李婶蹲在灶膛口,松柴往里面塞得又快又准。
火苗舔着锅底,热浪烤得她脸颊发红,。
“李婶!火大点!催一催!”刘一手吼了一嗓子。
“晓得了!”李婶抓了两把干松针往灶膛里一塞,火苗蹿起半人高。
两个灶台的节奏完全不同。
刘一手这边是花活。
大铁勺在手里转了个圈,一勺红烧酱汁浇下去,整块猪肘子在锅里滋滋冒泡。
他左手颠锅、右手翻勺,肘子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锅里,一滴汁水都没溅出来。
围观的几个后生仔看得嘴巴合不拢。
陆廷这边是硬桥硬马。
一条十几斤的大青鱼,他一刀下去,鱼身齐整地片成两半。
刀功快而稳,鱼骨上的肉刮得干干净净,鱼片切出来厚薄一致,摆在案板上齐齐整整。
他处理完鱼,转身往大锅里下了六根猪大骨、两把姜片、一小撮白胡椒。
骨头汤要先猛火催开,再转小火慢熬。
他把火候跟李婶交代了一句,又折回另一口锅前,开始做黄枞菌焖鸭。
后山菌菇大棚里最后一茬鲜菌菇,一大早就被二狗子带人摘回来了。
黄枞菌洗净切块,老鸭剁成大块焯水。
锅底下猪油,姜蒜爆香,鸭块下锅煸出油脂,黄枞菌跟着下去一翻,加酱油、烧酒、一小把冰糖,接着盖上锅盖焖。
焖菜的间隙,他又颠了一锅酸菜鱼。
李婶贡献的三年老酸菜被他切成细丝,在油锅里煸炒出酸香味,加高汤烧开。
鱼片薄得透光,下锅三秒就卷了边,捞出来嫩得筷子一碰就颤。
两口灶台,两个男人,从上午十点一直干到下午一点。
三十六桌的菜,愣是一桌没落地端了上去。
头一道上的是大骨萝卜汤。
猪大骨炖了两个钟头,萝卜块炖到半透明,汤色奶白浓稠。
盛在粗瓷大碗里,热气腾腾往上冒。
三太爷坐在主桌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放下来。
“这汤……这汤熬出胶了!”
紧跟着上的是重头菜。
黄枞菌焖鸭。
锅盖一揭,整个打谷场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菌菇特有的山野鲜香裹着鸭肉的醇厚,浓到拿鼻子一吸就觉得嗓子眼发甜。
鸭肉酥烂,筷子一戳就脱骨。
黄枞菌吸饱了鸭油和酱汁,咬一口,汁水在嘴里迸开来。
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整桌人跟打仗似的。
鱼片嫩滑,老酸菜的酸辣味冲得人鼻尖冒汗,米饭一碗接一碗地添。
还有姜棉的招牌松花蛋,切成瓣摆在盘里,蛋黄溏心、松花纹路一圈一圈的。
杀猪宴的老规矩血肠也没落下。
每一节都用稻草杆绑着,蒸熟后切成片蘸蒜泥辣椒吃。
压轴的油渣大白菜最后上桌。
猪油渣炒得焦香酥脆,跟霜打过的甜白菜一翻,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年味。
三十六桌,三百多号人,敞开了造。
打谷场上碗碟碰撞声、劝酒声、小孩笑声搅在一块儿,热闹得跟过年没两样。
钱伟民坐在赵建国旁边,身上围了条没有保咪协议的围裙。
钱伟民系着碎花围裙
这围裙是张婶硬塞给他的。
“钱老板,吃席不围围裙糟蹋好衣裳!”张婶拿起围裙就往他脖子上套,动作之快连阿海都没来得及拦。
钱伟民低头看了看自己骚红色西装外面套着的碎花围裙,嘴角抽了两下,但没摘。
他率先瞄准了松花蛋,连夹了三块塞嘴里,吃得两腮鼓起来。
“嗯嗯嗯!就是这个味儿!上回吃过之后我做梦都惦记!”
,,
做了两张,一起放上来吧
姜棉陆廷示意图,不太像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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