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暖阁。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江云姝执白子,楚景舟执黑子,两人正在对弈。
楚承砚趴在旁边的小几上,拿着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戳着一只打瞌睡的猫。
“娘,这雨什么时候停啊?我的雪人都化没了。”小家伙撇着嘴。
江云姝落下一子,截断了黑子的一条大龙。
“雪人化了,明年开春还能再堆。”她头也没抬,“有些人倒了,可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楚景舟看着被吃掉的大片棋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棋盒里又拈起一子。
“听说,汇通号的柳掌柜,今天一早就派人去了二皇子府。”
江云姝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去讨债?”
“不是。”楚景舟落子,声音平淡,“是去接收抵押的府邸和庄子。”
江云姝轻笑出声。
那女人,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沈景瑞被禁足,皇子府的地契房契都在柳三娘手里。他现在就是个住在别人房子里的囚徒,连死,都不能死在自己的地方。
苏瑾安从外面走进来,脚步轻快。
“夫人,将军。宫里传出消息,皇上气病了,卧床不起。”
“河道工程烂摊子,皇上让户部和工部收拾,所有亏空,从二皇子名下的产业里出。不够的,让张大人看着办。”
江云姝把手里的白子扔回棋盒。
“这盘棋,下完了。”
沈景瑞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楚景舟也收了棋子,握住她的手。“外面冷,别出去了。”
江云姝反手握住他,看着窗外的雨幕。
“沈景瑞倒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宫里那位了。”
她谋划了这么久,扳倒一个皇子,只是个开始。
楚承砚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他只看见他爹握着他娘的手,便也凑过去,用自己的小手盖在两人的手上。
“爹,娘,我们一起堆雪人。”
楚景舟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好。”
江云姝看着父子俩,眉眼间的算计和清冷,化开了一点点暖意。
这京城的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街面上的积水还没退干净,车马走过,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定国公府的暖阁里,楚承砚正蹲在地上,拿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碰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灯。
那是前两天元宵剩下的。
“娘,”他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那个很凶的叔叔,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来我们家了?”
江云姝正在看一本账册,闻言抬眸,摸了摸他的头。
“他以后,去不了任何地方了。”
楚承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
“那他是不是比爹爹刻的肥鸭子还笨?”
不远处,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盔甲的楚景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江云姝没忍住,笑了出来。
“对,他比那只肥鸭子,笨多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算盘珠子偶尔被拨动的轻响。
苏瑾安从外面走了进来,脚步比往日沉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一封信,双手呈给了江云姝。
信封是汇通号特有的标记。
江云姝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用力。
看完,她没像往常一样烧掉,而是把信纸递给了楚景舟。
楚景舟放下手里的软布,接过信。
信是柳三娘的笔迹,清秀却有力。
信上说,她在清点查收二皇子府抵押的那些产业时,发现了一件怪事。
沈景瑞当初从大皇子府抄走的私产,大部分都是些明面上的金银古玩,铺子田庄。
但大皇子沈景渊,暗地里还有一批极其隐秘的资产。
那是一条南方的海运商路,还有几个藏在深山里的私矿。这些东西,别说沈景瑞,就连皇帝都未必知晓。
柳三娘作为他的枕边人,也只是偶然听他醉后提起过一两句,知道个大概。
她本想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将这些资产也一并吞掉。
可她派人去查探时,却发现,晚了一步。
就在沈景瑞倒台后的这几天里,那条海运商路突然换了主人,几个私矿也易了主。
所有交易,都在暗中进行,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对方用的是极其复杂的银钱交割手法,绕过了所有官府和钱庄的眼线,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悄无声息间,就把沈景渊最值钱的家底给搬空了。
“有本事做成这件事的,京城里不超过三个人。”
楚景舟把信纸放在桌上。
只有沈景渊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江云姝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那棵老梅树,花瓣被雨水打落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金蝉脱壳。”
那场大火,烧死的替身不止一个。
大皇子妃给自己找了个替死鬼。
大皇子沈景渊,也给自己找了个替死鬼。
他们夫妻俩,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只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江云姝一直以为,沈景渊是个被宠坏了的蠢货,高傲自大,不堪一击。
现在看来,她错了。
楚景舟走到她身后,身上还带着金属冰冷的气息。
“要不要告诉柳三娘?”
江云姝摇摇头。
“不必。她恨的是大皇子妃这个身份,和沈家皇室。至于沈景渊是死是活,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了。”
“一个活着的沈景渊,比一个死了的沈景渊,更能让她有报复的动力。”
楚承砚抱着兔子灯跑了过来,拽了拽江云姝的衣角。
“娘,我们晚上还吃橘子吗?”
江云姝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吃。”
怀里的小身子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奶香味。
江云姝心里的那点寒意,被这股暖意冲散了不少。
“苏瑾安。”
江云姝开口。
“让柳三娘继续查,不要停。另外,告诉她,京城最大的粮商陈记,最近可能会有些麻烦。”
江云姝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光。
“让她做好准备,把陈记也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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