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安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速度,分崩离析。
挂断电话后,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那些曾经代表着他身份和成功的昂贵物件,此刻都变成了沉默的垃圾,嘲笑着他的狼狈。
审判。
被告。
秦舒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他不相信。
他不敢相信。
那个在他面前温顺了八年,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他抓起手机,再一次,不信邪地拨打那个号码。
依旧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用办公室的座机,用林秘书的手机,用他能找到的一切通讯工具去拨打。
结果,都是一样。
她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一种灭顶的恐慌,像是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秦舒的“不在乎”,对他的杀伤力,远比歇斯底里的争吵要大得多。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他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是他引以为傲的城市天际线。
可现在,这一切在他的眼里,都变得灰败而虚幻。
他知道,秦舒不是在开玩笑。
那封律师函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已经上膛的子弹,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洞穿他的心脏,和他的一切。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绝不能!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自己私人律师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那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虚弱。
“老王,我给你发一份文件,你马上看,立刻!”
他把地上那些被他撕碎的律师函碎片,一片片地捡起来,用手机拍了照,发了过去。
等待回信的十分钟,对他而言,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律师的电话再次打来时,周屹安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是他合作了多年的,无往不利的金牌律师。
然而此刻,对方的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总……这个案子,非常棘手。”
“对方的证据链,太完整了。”
“无论是转移财产,还是……婚内出轨导致他人怀孕,这两条,任何一条在法庭上被证实,您都会被判定为重大过错方。”
“到时候,您损失的,将不仅仅是财产。”
律师的声音,冷静而残酷。
“您的个人声誉,以及周氏集团的股价,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周屹安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击碎了。
他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告她诽谤!告她窃取商业机密!”他像是溺水的人,胡乱地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周总,您清醒一点。”
“她手里的,是银行流水和医院合同,是白纸黑字的铁证,诽谤从何说起?”
“至于商业机密……您转移的是夫妻共同财产,作为您的妻子,她有知情权,更有追索权。她是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反诉她。”
“我唯一的建议是,立刻,马上,和对方的律师接触,寻求庭外和解。”
“尽量满足对方的一切要求,把影响降到最低。”
“这……是您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
就是任人宰割。
周屹安无力地垂下了手臂,手机从他的掌心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桌上的座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母亲,许琴。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她的声音。
他麻木地接起电话。
“喂,屹安啊,你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许琴那尖锐而理所当然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舒那个贱人 什么时候滚回来?我跟你说,这次她要是敢不给我跪下道歉,我就……”
“闭嘴!”
周屹安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电话咆哮。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太婆!”
“如果不是你把她逼得那么紧!如果不是你每天都在我耳边煽风点火!事情怎么会到今天这一步!”
“还有那个公司!现在被人查出来了!所有的钱都暴露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完了!”
他像一头困兽,将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发泄在了他母亲的身上。
电话那头的许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吼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等她反应过来,立刻也拔高了声音。
“周屹安你疯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做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周家!那个女人本来就配不上你!”
“现在出事了,你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母子俩在电话里,开始了有史以来最激烈,也最丑陋的争吵。
曾经那些被“体面”和“亲情”所掩盖的自私与算计,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
周屹安挂了电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头痛欲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宋清然发来的微信。
“屹安,我今天去做产检,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呢。你什么时候过来陪我呀?人家好想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亲吻表情。
看着那条信息,周屹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曾几何时,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摆脱乏味婚姻,寻求新鲜刺激的慰藉。
是他彰显自己魅力的战利品。
可现在,他们却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变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第一次,对这个女人,和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产生了强烈的厌恶和憎恨。
他没有回复。
他只是站起身,像一具行尸走肉,离开了那间让他窒息的办公室。
他开着车,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最终,鬼使神差地,他把车开回了那个他和秦舒共同生活了八年的家。
他打开门。
迎接他的,是满室的清冷和寂静。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一丝属于秦舒的气息了。
她的拖鞋,她的围裙,她摆在玄关的花,她阳台上种的那些多肉……
所有属于她的痕迹,都被她带走了。
带得干干净净。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地抽离了出去。
他走到客厅,看到了王姨。
王姨正在擦着家具,看到他,吓了一跳。
“先生,您回来了。”
周屹安看着她,眼神空洞。
他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
“王姨,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求她,她还会回来吗?”
王姨看着他那张憔悴不堪,写满了悔恨和绝望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报应,也从来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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