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不行了”这三个字,我的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周屹安那样一个掌控欲强到变态,自私到骨子里的人,怎么会轻易“不行了”。
这不过,又是他博取同情的,另一种卑劣的手段罢了。
我对着电话,语气很淡。
“王姨,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生或者死,都与我无关。”
“如果你觉得他情况很严重,你应该打120,而不是打给我。”
说完,我就想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姨,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急切地喊道。
“秦小姐,不是的,不是装的!”
“是真的!”
“先生他……他前几天在公司,突然吐血,晕倒了。”
“送到医院,医生一查,是……是胃癌晚期。”
“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医生说,最多,就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
“他现在就躺在医院里,谁都不肯见,饭也不吃,药也不用,就整天盯着窗外发呆。”
“嘴里,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求了张律师,要来了您的电话。”
“秦小姐,我求求您了,您就当可怜可怜他,去看他最后一眼,行吗?”
王姨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虽然没有掀起什么巨浪,却也让我的心,微微地,漾开了一丝涟t。
胃癌晚期。
我知道他的胃一直不好,应酬多,饮食不规律。
这八年,我像个老妈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给他煲汤,叮嘱他吃药。
他总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我啰嗦。
没想到,一语成谶。
我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的王姨,还在不停地恳求着。
我最终,还是松了口。
“地址发给我吧。”我说。
我不是为了他。
我只是想去亲眼看一看,这个曾经把我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他最终的结局。
也算是,为我那死去的八年青春,送上最后一次,告别。
我按照王姨给的地址,来到了云城最高级的私立医院。
在顶楼的VIP病房区,我找到了周屹安的病房。
门口没有保镖,也没有他的家人。
冷冷清清。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里面看去。
只一眼,我便怔住了。
病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如果不是那张依稀熟悉的轮廓,我几乎已经认不出他就是周屹安。
他瘦得,几乎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起。
曾经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和算计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茫然地,望着窗外。
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经被抽干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周氏集团总裁,如今,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降临的,可怜人。
我没有进去。
我只是静静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清然。
她抱着一个看起来一岁左右的孩子,怀里还牵着她的母亲。
她也瘦了很多,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憔悴。
曾经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纯和柔弱,早已被生活的琐碎和艰辛,消磨得一干二净。
她也看到了我。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怨恨,还有一丝……狼狈。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着。
最终,还是她先败下阵来。
她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拉着她的母亲,想从我身边,绕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到了她和她母亲,压低了声音的争吵。
“……他都这样了,公司也快破产了,你还让我守着他干什么!”
“你懂什么!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他肯在遗嘱上签字,把那点剩下的股份留给孩子,我们下半辈子就还有指望!”
“妈!你怎么……”
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莫大的讽刺。
这就是他,周屹安,放弃了我,伤害了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真爱”。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围绕着金钱和利益的,更加赤裸裸的算计。
我没有再停留。
我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死亡和腐朽气息的地方。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正好。
我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自由的味道。
我这才知道,原来,对他最大的报复,不是让他失去财产,不是让他身败名裂。
而是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清清楚楚地看到。
他当初,为了那些所谓的“真爱”和“未来”,到底都放弃了些什么。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代价。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