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进来后,视线第一时间就先往床榻上望过去。
脸上写满担忧之色。
心中对楚玉儿的厌恶也更深一层。
好在苏麦禾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是面色瞧起来还算正常,谢安心中的怒意才没有从眼中溢出来。
此时又见苏麦禾从昏迷中苏醒,除了人有些刚苏醒后的恍惚外,并无其他异常,谢安悬着的心才算缓缓落地。
他收回视线,朝谢安拱手道:“今夜之事,属实是内人的不是,她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现下,她已回自己的帐篷内收拾一身狼狈了,稍后会设宴款待沈将军和苏娘子,届时她会亲自跟沈将军和苏娘子赔不是,还为二位务必到场!”
果然是设宴局!
苏麦禾和沈寒熙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暗自冷笑。
沈寒熙没有立马应下,而是先看向苏麦禾,询问道:“娘子,你意下如何?”
没有逞一家之主的威风,而是以苏麦禾的心意为主。
谢安将这一切暗暗看在眼里,对沈寒熙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心里面有两愧。
一是愧对真正的谢安,因为他顶替了谢安的身份。
但谢安的死属于意外,他被误认成谢安也属于意外。
他虽然冒名顶替了谢安,但谢家因为有他,在京城世家中的地位逐渐攀高,将来也还会因为他而升的更高。
这份愧疚他已经弥补的问心无愧了。
唯有苏麦禾。
这个因为他一时的自私而被他耽误了五年的女子。
他内心深处盼着苏麦禾能遇上一个对自己知冷知热的好丈夫。
目前来看,沈寒熙的表现还算合格。
谢安将视线从沈寒熙身上收回,看向苏麦禾。
苏麦禾眼中那股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茫然已经退去了,她似是回想起了昏睡前发生的事情,表情惊讶地问谢安:“啊,谢大人,那个偷偷站在我背后的人,竟然是谢大人的夫人吗?我还以为是……”
她直接说以为楚玉儿是女鬼。
但她未尽的话意在场的人谁都能听明白。
谢安更是心知肚明,他心中又暗暗骂了楚玉儿几句,忙正色跟苏麦禾赔不是道:“不小心惊扰到了苏娘子,还望苏娘子海涵。”
“没事没事!”苏麦禾忙摆手表示不要紧,又不好意思道,“也是我大惊小怪,还把人打了一顿。”
“那是她自找的。”谢安脱口而出,话说完他方意识到情绪没控制好,忙又补充道,“此事不怪苏娘子,是内人行为怪异了些,稍后宴席上,她会亲自跟苏娘子赔礼道歉,还望苏娘子和沈将军,务必到场。”
另一边,楚玉儿回到自己的帐篷,便再也控制不住胸腔中的怒火。
但她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便拿冬雪出气。
“一个乡下贱妇,打了本小姐不说,还让本小姐低头赔不是,凭什么!”
“还有谢安那个狗男人,当初遇见本小姐的时候,他不过就是一个落魄世家的落魄公子,还是冒名顶替的,走在路上都无人问津!”
“他谢安借着本小姐的势一步步升到现在这个位置,如今立起来了,就开始对本小姐耀武扬威,吆三喝四,还敢背叛本小姐!”
“奸夫淫妇,该死,都该死,都去死啊!”
楚玉儿每骂一句,手中的东西都要往冬雪身上戳一下。
那是一根锥子状的物体,顶端是一个小小的圆球状木块,便于抓握,下面是一根比正常型号银针要粗上两三倍左右的空心长针。
拿近了仔细瞧的话,长针上面还密密麻麻遍布着三角形的倒刺。
圆坨子上面有个开关,长针扎入血肉中后,按下开关,隐藏在空心长针里的倒刺就会弹射出来,在血肉里面展开二次伤害。
再按一下开关,完成二次伤害的倒刺会重新隐藏进空下长针中。
如此,当长针从血肉里面拔出来后,就只会在肌肤表现留下一个小小的针眼。
除非长了双透视眼,否则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针眼里面,藏着一片血肉模糊。
这是楚玉儿自己研究出来东西,或者说也可以称之为刑具,因为这东西是她专门用来惩罚身边犯了错的下人的。
以前,冬雪从来没想过这种东西会用在她身上。
如今,她几乎隔三差五就要被楚玉儿拖到跟前扎一顿。
密密麻麻的刺痛小虫子一样爬遍全身。
冬雪痛得面色惨白,额头上面更是冷汗淋漓,黄豆大的冷汗珠子如雨点一样顺着两边脸颊往下滚落。
可她硬是咬着嘴唇一声不敢吭。
谢安说楚玉儿有些异于常人的癖好。
而在冬雪看来楚玉儿就是个疯子,是个变态。
就比如现在,楚玉儿拿针扎她,她若是喊疼叫痛,她喊叫的越凄惨,楚玉儿就越兴奋,下手只会变得越来越很。
反之,她若是一声不吭,楚玉儿反而会觉得没意思,自己就停下手了。
这是冬雪长年跟随在楚玉儿身边,目睹了那些在楚玉儿手下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拼命求饶之人的下场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果然,楚玉儿自己发了会儿疯,见冬雪就跟截木头桩子似的不动不叫,顿觉没意思的很。
“你是死人吗?就不知道动一下叫一声?”楚玉儿一脚踹在冬雪身上。
冬雪知道针扎酷刑算是过去了。
她就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忙说道:“小姐息怒,奴婢是在想怎么收拾那个乡下寡妇给小姐出气,所以才一时想出了神!”
楚玉儿已经拿起一个茶盏,并且高高举起,正准备往冬雪身上砸。
此时听冬雪这么说,楚玉儿动作一顿,拉长音调道:“哦,是吗?那你想出法子了吗?说来听听。”
虽然心里面已经有了对付苏麦禾和沈寒熙,以及谢安的法子。
但是楚玉儿不介意再听听冬雪的法子。
“你若是能想出一个让我满意的法子,我每个月给你多加半两……不,多加一两银子的月钱。”楚玉儿利诱。
冬雪听了只在心中冷笑,她的月银原本就是一两银,再加上一两,那就是二两。
一个月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每年二十四银子的收入,确实算得上是很丰厚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她的爹娘和兄长,还有她的未婚夫,他们签的卖身契都是死契。
契了死契的他们不是人,是主家的奴仆和财务,主家随时都可以将他们打杀或者是发卖掉。
跟着楚玉儿这样的疯子主家,她挣再多的钱,那也是有命挣没命花。
早点跳出楚玉儿这个大火坑才是她该正经思考的事。
但是冬雪并没有将这些心思表现在脸上,她做出欣喜若狂的样子,连忙给楚玉儿磕头拜谢。
“多谢小姐给奴婢加工钱,奴婢能跟着小姐这样的主家,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小姐,奴婢是这样想的……”
冬雪往楚玉儿跟前爬近了几步,然后压低声音,将她想出来的法子说给楚玉儿听。
然后结结实实挨了楚玉儿一记大耳光。
“蠢货!赤霞香虽然毒性强,口鼻中吸入一点就能致命,可这种香出自我们国公府,也是很多人能知道的隐秘,你让我用这种香去杀人,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人是我杀的?”
“我真是可笑,居然还指望你这颗猪脑袋能想出什么绝妙法子来!”
楚玉儿勃然大怒,自觉被戏耍了,扬手就是啪啪啪好几个耳光打在冬雪的面颊上。
冬雪连忙解释道:“不不不,这法子看似冒险,但其实也最为安全,因为大家都知道赤霞香出自我们国公府,那么紧跟着大家就会想我们不可能用赤霞香杀人,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愚蠢吗?”
“小姐您想啊,有句话不是说了吗,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这个法子看似冒险,其实最是稳妥!”
冬雪一副真心实际为楚玉儿排忧解难的模样。
楚玉儿还有点被说动了,但是下一刻,楚玉儿就摆手否定道:“不行不行,你这个法子还是太冒险了点……我早就想出怎么收拾他们的法子了!”
大概是有足够的自信相信冬雪不会背叛她。
同时也是被冬雪一番表忠心的劲头给麻痹了,楚玉儿朝冬雪招招手,将自己的法子说给冬雪听。
然后她高高抬起下巴,得意地望着冬雪。
那神情分明在说:怎么样,我这个法子是不是比你那个法子高明多了?
冬雪立马配合地拍马屁:“还是小姐最厉害!小姐想出来的这个法子,可比奴婢刚才想出来的那个法子高明多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本小姐的脑子,能是你这种猪脑子能比的?”楚玉儿一脸倨傲,目光轻蔑地睇了冬雪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朝冬雪递过去,“去,把这瓶子里面的东西,下在那个乡下寡妇做的吃食里面。”
“是,奴婢这就去办!”冬雪连忙伸手要去接,忽然想起自己断了半截手指,担心楚玉儿瞧见了生疑,她忙又改变接的方式,将两只手掌叠放在一起伸过去。
双手去接显示她对楚玉儿的恭敬。
但是断指的那只手掌被完好的手掌压在了下面,这样就能将断指完美的藏匿起来。
楚玉儿也果然没有发现冬雪的左手小指上少了半截手指。
她放心地将瓷瓶交给了冬雪。
冬雪揣着那瓶毒药,做贼一样往厨房那边去。
待到一个僻静无人处,冬雪停下来。
等。
冬雪没等太久,不过片刻间,身后便多了道人影。
正是谢安。
谢安:“断指表忠心,大可不必。”
那截断指他看了,切口不算平整,一看就不是用利器一刀斩断的,倒是看出了咬口工具的痕迹。
看起来应该是用剪刀剪断的。
一个弱女子,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谢安现在不怀疑冬雪想要倒戈投向他的决心。
冬雪以为这次来的还是上次那个人,结果没想到会是谢安本人亲自来见她。
她惊讶之余,连忙跪下道:“只要大能把奴婢的家人解救出来,莫要说让奴婢断一截手指,就是要了奴婢的脑袋,奴婢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谢安:“我要你的脑袋做什么?把脑袋留好了,做你该做的事,你的家人会因为你做的事,而重新获得自由。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奴婢多谢大人!”冬雪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连忙磕头道谢。
“起来吧。”
“是!”
冬雪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从怀里摸出楚玉儿给她的那瓶毒药,双手捧着递给谢安。
“大人,这是小姐给奴婢的毒药,小姐想毒死沈将军,然后再嫁祸给苏娘子!”
她将楚玉儿的计划,一一说给谢安听。
……
半个时辰后,苏麦禾,沈寒熙,谢安,还有楚玉儿,四人齐聚在谢安的帐篷内。
野外露营多有不便,谢安的帐篷就成了宴客厅。
此时帐篷中间摆着张用木板临时搭起来的桌子,桌子上面摆着几道还算丰盛的菜肴。
楚玉儿已经梳洗过了,也重新换了套新的衣裙。
就是肿胀的头脸一时半刻还没能消退下去。
还有她两边脸颊上面那两道鲜红的巴掌印子,哪怕是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脂粉,依旧能清晰地看出手掌印子的轮廓。
此时的楚玉儿哪怕光鲜亮丽,依旧是说不出的狼狈。
楚玉儿也知道自己现在形象欠佳。
因此,在发现苏麦禾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打量时,楚玉儿想当然地以为苏麦禾是在看她笑话。
愤怒涌上心头,楚玉儿死命咬住嘴唇提醒自己冷静冷静。
苏麦禾也见好就收,见楚玉儿忍怒忍的腮帮子都在颤抖,她心满意足地移开视线。
不能把楚玉儿逼太急了。
毕竟还要看楚玉儿唱大戏呢。
说起来这个楚玉儿也是够蠢的,都把身边的人折磨的不成样子了,还指望身边的人对她死心塌地。
真是可笑。
半个时辰前,见完谢安的冬雪,又在谢安的吩咐下,悄悄去见了苏麦禾和沈寒熙。
她让苏麦禾看了她身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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