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拿着手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关切跟着消失。
吴法官拉着还在抽泣的陆亦可上了红旗轿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轮卷起地上的积水,毫不客气地溅在赵东来擦得发亮的皮鞋上。
赵东来收起黑伞,独自走回停在路口的警车里。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刮擦声。
赵东来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你一个离过婚的人,以后离我家亦可远点。”
吴法官那句话,来回拉扯着他最敏感的自尊心。
一直以来,他都想在汉东的官场上更进一步。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查案,怎么左右逢源,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他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片警。
赵东来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前方灰暗无际的雨幕,心底翻涌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
“嫌我地位不够?”
赵东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扭曲。
“等我爬上去之后。”
“我看你们这帮自命清高的人,谁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猛地发动汽车,警车发出一声咆哮,在雨夜中调头,朝着京州市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夜的市局大楼一片漆黑,只有刑侦档案室的灯还亮着。
赵东来反锁了厚重的铁门,拉下了所有的百叶窗。
他没有开主灯,只在桌上留了一盏发出昏黄光晕的台灯。
窗外暴雨如注,狂风拍打着玻璃,让屋内的光影摇曳不定。
他打开了山水庄园专案组的内网端口,输入了自己作为副组长的最高权限密钥。
堆积如山的绝密卷宗,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展开。
李达康已经彻底倒向沈重,自己再跟着他,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必须找到一个能绕过李达康,直接跟省里对话的筹码,一个能让沙瑞金无法拒绝的投名状。
他从电脑上调出今天下午下面汇总过来的山水集团专案的卷宗,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卷宗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极大地节省了他的时间。
他直接略过了那些已经定性的贪腐线索,将目标锁定在了高小琴的个人财务往来上。
一个多小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一份关于高小琴与数家海外离岸公司的资金交割明细,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这些错综复杂的转账记录最末端,有一笔数额巨大且极其规律的款项,被标注为“爱心基金”。
这笔钱每个月都会准时汇往港城的一个私人信托账户。
而账户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一个他从未在卷宗里见过的名字。
高小凤。
赵东来眯起眼,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几遍。
他和高小琴只差一个字,关系不言而喻。
他没有声张,而是切换到另一个高度保密的内部系统,开始违规查询全国出入境记录。
他首先输入了高育良的名字。
记录显示,高育良在过去的几年里,有过数次前往港城的记录,停留时间都很短,通常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紧接着,他输入了吴老师的名字。
查询结果让他嘴唇发干。
吴老师,这位高育良的夫人,近五年来,出境记录为零。
一个常年往返港城,一个大门不出,肯定有问题。
赵东来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心跳加剧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成型。
他调出当年赵瑞龙在港城的活动轨迹,再结合高育良的赴港时间,进行大数据交叉比对。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点——港城半山的一处高级公寓。
他再次动用权限,调取了那间公寓的业主信息。
当高小凤的名字和证件照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赵东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照片上的女人,与高小琴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风尘,多了几分温婉。
赵东来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飞速拼凑,真相的轮廓轰然炸开。
高育良表面上与吴老师恩恩爱爱,外面却有另外一个妻子。
那笔所谓的基金,根本就是私生子的抚养费!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高育良的死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这是足以让一个高育良政治生命彻底终结的惊天丑闻!
赵东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因极度亢奋而略显扭曲的笑容。
他没有将这些发现上报给专案组组长孟河,更没有留下任何调阅痕迹。
他将所有关键线索和截图加密打包,拷贝到一部独立的U盘里,然后彻底清除了自己今晚所有的操作记录。
这些东西,从现在开始,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底牌。
档案室里,光影交错,映照出赵东来微微颤抖的侧脸。
……
汉东省委大院,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独自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就在几小时前的省委常委会上,李达康当着所有人的面,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发难。
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达康这个自己曾经想要拉拢的干将,彻底变成了沈重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电视里,还在重播着吕州签约仪式的新闻。
何霞那张温婉知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后是“总投资四十亿”的醒目背景板。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砰!”
他抓起桌上的遥控器,重重砸向液晶屏幕,发出一声闷响。
布局接连受挫,手下人心涣散,连最后的境外暗杀牌都失效了。
他作为汉东一把手,正在一步步被沈重逼入绝境。
桌上的内线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白秘书打来的。
“领导,京州市公安局的赵东来局长想要见你,说有万分紧急的绝密要当面向您汇报,还带着一份材料。”
赵东来?
李达康的狗。
沙瑞金心头火起,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让他滚。”
“等等。”
他突然改了主意。
“他带了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的白秘书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他说,事关汉东政法系的生死存亡。”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