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捏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让他进来。”
十分钟后,穿着一身笔挺警服的赵东来,独自走进了这间代表着汉东权力之巅的办公室。
他手里只拿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沙书记。”
赵东来的姿态不卑不亢,没有寻常下级干部面对省委书记时的那种战战兢兢。
沙瑞金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东来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万分紧急的要务?”
赵东来没有绕圈子,直接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他拉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高分辨率的彩色照片,整齐地在沙瑞金面前排开。
第一张,是高育良和一个年轻女人在港城浅水湾的沙滩上相拥,姿态亲密。
第二张,是那个女人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站在半山公寓的阳台上,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第三张,是高育良高举婴儿的侧脸抓拍。
沙瑞金的视线在那几张照片上扫过,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拿起那张高育良高举婴儿的照片,指尖在照片上高育良的侧脸上重重敲击。
他瞬间就明白了赵东来的来意。
也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份“投名状”的价值。
高育良,这个在常委会上一直明哲保身、左右摇摆,竟然有如此致命的死穴握在别人手里。
只要捏住了这个死穴,就等于在沈重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阵营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压抑了整晚的怒火和憋屈,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一种即将翻盘的狂喜。
沙瑞金缓缓放下照片,重新靠回椅背。
“东来同志,你想要什么?”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冒着得罪李达康和沈重的双重风险,深夜送来这份大礼,绝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组织纪律”。
“我想要那个孟河正在坐的位子。”
赵东来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他要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沙瑞金盯着赵东来的眼睛,足足看了半分钟。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绝境逢生后的肆意与狠厉。
“好!好一个赵东来!”
沙瑞金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盒珍藏的古巴雪茄,抽出一根丢给赵东来,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只要你能帮我把高育良这条老狐狸,牢牢地钉死在我的船上。”
沙瑞金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白的烟雾。
“公安厅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两个在沈重阴影下失意的男人,在弥漫的雪茄烟雾中,达成了一笔肮脏的交易。
沙瑞金夹着雪茄,手指再次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高小凤那张温婉的脸,幽幽地开口,像是在对赵东来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重啊沈重,等咱们这位一直想置身事外的高书记,亲自下场之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顶得住。”
汉东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赵东来敬了个礼,转身离去,脚步沉稳有力。
沙瑞金看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独自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枯坐了许久。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几张照片,指尖在高育良的侧脸上反复摩挲。
赵东来这把刀,递得太及时了。
但沙瑞金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
他仔细梳理着近期的所有情报,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重新浮现在脑海。
当初赵瑞龙在香港绑架高小凤母子,是沈重动用了龙牙特战队,才把人毫发无伤地解救出来。
这件事,军方内部高度保密,汉东官场上,除了沈重的核心圈子,无人知晓。
这巨大的信息差,就是一根能撬动整个汉东政治格局的杠杆。
让高育良去斗沈重。
用沈重救下来的人,反过来做成刺向他自己的刀。
这盘棋,还有得下!
沙瑞金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听筒那头,传来了钟小艾清冷中带着压抑怒火的嗓音。
“沙书记。”
“有结果了?”
沙瑞金能听出她话里的不耐。
钟家在洛杉矶折损了最精锐的一批清道夫,连李佳佳的头发都没碰到,这让一向自负的钟小艾颜面尽失,对沈重的恨意已然积攒到了顶点。
“结果不算好,但过程很有趣。”
沙瑞金的声音不紧不慢。
“李达康的女儿已经回了汉东,安然无恙。”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钟小艾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新方案。”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能让沈重后院起火,让他那些所谓的盟友,从内部开始瓦解的方案。”
“讲。”
钟小艾只吐出一个字。
“我们不动沈重,也不动何霞。”
沙瑞金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我们去动一个他不得不保,但又和他没有直接关系的人。”
“汉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沙瑞金将赵东来送来的那份情报,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重点点出了高小凤母子现在被沈重的人保护在香港。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瞬间就领会了这步棋的阴狠之处。
绑架高小凤母子,再把线索巧妙地引向沈重。
以高育良的老辣,他未必会全信,但他绝不敢赌。
只要他对沈重产生一丝怀疑和忌惮,这个所谓的“沈家班”,联盟内部就会出现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这简直是一招绝杀之局。
“好。”
钟小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件事,常规的行政力量和安保系统都派不上用场,沈重在军方的能量太大了。”
“我来办。”
沙瑞金还没来得及追问,钟小艾便主动开了口。
“我们钟家在港岛,还养着几条见不得光的线。”
“有一座望北楼,专门接一些脏活。”
“我让他们出面,借一把查不到源头的刀,去办这件事。”
沙瑞金捏着听筒,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钟家的黑手,去和沈重硬碰硬。
他自己,则可以稳坐钓鱼台,等着高育良被逼到绝境,在省委常委会上,对自己俯首称臣。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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