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考得多好、多优秀,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的爸爸在坐牢!”
她越说越激动,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
“凭什么你这么心安理得地活着?凭什么你在四中是人人称赞的好学生,而我却要忍受那些人对我的白眼和嘲笑还有冷言冷语?”
徐有仪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撞在两边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回响。
她的眼眶红了,像烧红的铁,烫得吓人。
徐有仪一把抓住临渠的手臂,指甲隔着棉服掐进去,像要嵌进肉里。
她摇晃着他,整个人显得癫狂,像是被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拽着,随时都会断。
“你告诉我啊!是谁让我过了十七年这种日子的!”她的声音劈了,变成了嘶哑的喊叫,“你哪里不欠我了!”
临渠紧皱着眉,心底的烦躁已经到了顶峰。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一根一根,又密又疼。
他听了很多年了,可每一次听,还是疼。
这些事情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连那个男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没吃过那个男人一口饭,没花过那个男人一分钱。
那个男人逃跑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连说话都不会。
为什么要他来承受?凭什么要他承受?
内心的不甘和烦躁积压在一起,像地壳下的岩浆,翻涌着,冲撞着,终于找到了裂缝。
他猛地推开徐有仪,用力抽出被她禁锢住的手臂。
徐有仪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你!”
她正想开口怒骂,整个人却在对上临渠眼眸的那一刻僵硬住。
少年黑发半遮眉眼,光线从头顶落下来,被鼻梁切割成明暗两半。
那双黑眸一动也不动,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的点,又冷又细,像蛇类在攻击前最后锁定猎物时的凝视。
视线黏糊湿冷,一圈一圈地缠上来,收紧,再收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徐有仪的气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临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桎梏住了,声音从那里艰难地、痛苦地、不可思议地挤出来:
“这一切……到底关我什么事?”
那声音不大,却像蛇的信子,冷冰冰地舔过空气,留下一道让人脊背发凉的痕迹。
临渠冷着脸迈出一步,距离拉近。
“把你害成这样的,难道是我吗?”
他又迈出一步,徐有仪看着他的状态,瞳孔里闪过一丝愕然。
她从没见过临渠这个样子。
不是冷漠和不耐烦,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地层断裂前最后的平静。
“徐七原为了赚钱去走私电子产品,东窗事发后进监狱,难道是我做的吗?
夏世军从始至终都在戏耍他,走私从徐七原公司名下进行,被判罪的当然就只有徐七原。
夏世军答应徐七原会照顾你到成年,会给你钱……”
临渠冷冷地笑了,他笑得有些无奈又癫狂。
“呵呵呵……”
徐有仪一步步后退,临渠的步伐没有停,如蟒蛇在猎物面前缓缓收拢身体,低气压一圈一圈地盘上来。
“这些都是夏世军答应你的,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他不给你了,你找不到他了,你就找我要这笔钱,徐有仪,我到底对你做什么了?”
徐有仪背脊发凉,冷汗从后颈渗出来。
可她依旧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你是他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临渠不说话了。
他收起神色,垂下眼眸。
那句话落在地上,似一块巨石砸进泥潭,只沉沉地陷进去,留下一片死寂。
半晌,临渠抬起眼,面无表情。
“天、经、地、义……”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舌尖反复咀嚼,尝不出别的味道,只有涩。
他觉得这个说辞非常可笑,可笑到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一切都是因为。
他是夏世军的儿子。
所以他应得的,是必须承受的。
临渠语气冷下来:“我说过了,钱我会给你,你不要再来闹了。”
那声音像是他提起最后的力气说出来的,轻飘飘的,底下却坠着千斤的重量。
“我闹?”徐有仪猛地冲上前,眼眶已经红了,“我闹什么了?你说我胡闹?!”
“我的人生都被你们家毁了,我到底闹什么了!”
临渠长叹一口气,白雾从唇间溢出来,浓重的一团,散在冷风里。
他语气平静,低声说:“这整条巷子的人都认识你了,如果你再这样,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徐有仪眼眶通红,神色骤变,像被人踩住了尾巴:“你威胁我?”
临渠淡淡地看向她:“是警告。”
说完,他不愿再纠缠,转身就想走。
“你去哪里!”
徐有仪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他脖子上的围巾,狠狠往后一扯。
临渠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后踉跄,脚步凌乱地踩了几下才稳住。
他紧皱眉头,“啧”了一声,舌尖抵住上颚,压下一句脏话。
目光落在徐有仪的手上,那双手此刻拽着他的围巾,很用力,用力到在微微发抖,指甲嵌进毛线里。
临渠心底的厌恶如墨滴进水里,瞬间弥漫开来。
他死死盯着那双手,目光冷得能把它们钉穿。
徐有仪扯着围巾嘶吼:“如果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四中你也别想好好待下去!”
临渠皱着眉看着那双手,声音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放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刺得徐有仪整个人一颤。
她讨厌看到临渠这幅样子。
他越平静,她就越讨厌。
凭什么他的情绪不随着她起落?
凭什么自己因为他一个平淡的反应就烦躁得发疯?
她恨夏世军,恨徐七原。
……也恨临渠。
徐有仪自己知道,这份恨的含义完全不同。
可她不愿承认。
她就是想看临渠求自己,想看他为自己痛苦不堪的样子,想在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撕出一道口子,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是临渠没有。
他依旧站得离她远远的。
少年眼睫微敛,没有任何情绪可言,看向她的瞬间,淡漠得就像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凭什么呢?
临渠不应该这样看她,她要他有情绪,无论什么情绪她都想看。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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