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有仪愣神之际,临渠再次冷冷开口。
徐有仪没有动。
她的手指还攥着围巾,攥得更紧了。
她不想放,放了,他就真的走了。
临渠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一把抓住徐有仪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握碎,指节扣进皮肉,骨头在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嘶——”徐有仪吃痛,五官拧在一起,手指本能地松了松。
下一秒,临渠猛地抽出围巾,毛线从她掌心飞速滑过。
围巾抽出来的瞬间,他狠狠地甩开她的手,一刻都不愿意多碰。
徐有仪整个人往后倒退,脚步胡乱地踩了好几下,重心彻底失去。
“砰!”
她的后背重重撞上路灯杆,铁质的杆身剧烈地晃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嗡鸣。
徐有仪僵在那里,后背贴着冰凉的铁杆,疼得她一时说不出话。
临渠站在几步之外,围巾垂在胸前,一端还在轻轻晃动。
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徐有仪缓过气,咬着牙抬起头,原本已经到嘴边的怒骂,却在看清他的动作时,骤然卡住。
临渠低着头,看着那条围巾。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此刻却放得很轻,慢慢抚过刚才被她抓住的位置,一下,又一下,把那点褶皱一点点抚平。
动作耐心温柔,神情都柔和了许多,和刚才那个冷着脸甩开她的人判若两个。
徐有仪看着这一幕,背后忽然生出一层寒意。
她意识到,那条围巾对临渠来说意义重大,甚至可以说是他的逆鳞。
她突然内心有一丝侥幸,自己刚刚并没有对围巾做什么。
临渠放下围巾,重新整理好,抬起眼眸。
灯光从他身后压下来,影子被拉长,覆在徐有仪脚边。
那张清秀俊丽的脸此刻被灯光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徐有仪下意识后退,后背贴得更紧。
临渠个子高,垂眸俯视,眼神带着不屑。
“你好像忘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蛇鳞划过地面,沙沙凉凉的,“这一切如果真要追溯源头,徐七原是为了谁,才想干那些事情的?”
徐有仪整个人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临渠:“你疯了吗临渠?你认为一切都是我的原因?!”
“按照你的逻辑。”临渠语气狠戾,“不就是这样吗?”
“徐七原是因为你才去干了那些勾当,所以是你自己毁了自己的人生,跟别人有什么关——”
“啪!”
一声脆响,在巷子里炸开。
徐有仪的手掌狠狠扇在临渠脸上,力道大得她自己的手臂都震得发麻。
临渠整个头偏向一边,黑发甩过额前,左脸火辣辣的疼,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他停在那里,视线有半秒的失焦,然后一点点重新聚拢,接着冷冷地嗤笑出声。
“呵……”
徐有仪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发抖,呼吸急促得不成节奏。
“你这个疯子!”她声音发颤,却依旧不肯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临渠慢慢地将目光移过来,刹那间,他的神情骤变,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但他看的不是徐有仪,目光落在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女孩就站在那里,站在这片昏暗的灯光下。
他看到她的眼眶微红,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怎样。
那双杏眼湿漉漉的,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着。
她在看他。
在看清的那一刻,临渠的瞳孔瞬间变得细小,心脏在胸腔里直冲直撞。
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羞耻的兴奋!
是不是这样,她才会看他?
只要他越惨,她就会越看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缠住他的脊椎,收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临渠垂下眼,生生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甚至,比刚才更淡。
“今天你必须把钱给我。”徐有仪压着气说道。
“好。”临渠淡淡回应。
徐有仪一愣,她察觉到了,临渠整个人似乎软了下来。
她内心不禁一喜,看来临渠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临渠垂下眼:“但是不是全款,我有多少就给你多少,至于剩下的……再给我点时间。”
徐有仪看着临渠的样子,唇角不禁勾起。
临渠在给她道歉吧,她心想。
“给你时间?”她笑了,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那你求我啊。”
临渠对她的话并不意外,神色没有任何波动:“你要我怎么求你?”
徐有仪笑意更浓,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眼底都是轻蔑的光。
“你跪下求我。”
临渠神色平静,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说。
夏世军在五年前彻底消失,徐有仪被迫断了那笔生活费。
于是她来找临莲心,但是临莲心一直躲着她。
她就去四中找临渠。
临渠知道自己本就没有义务承担这些。
可是那有怎样,徐有仪威胁他,用在四中的名声。
临渠本来觉得,名声这个东西,谁在意?
可是他当时有了在意的人,就变得在意。
四中和海珀是邻校,学校之间经常合作,学生们的八卦从这头传到那头,像风一样拦不住。
他在听到海珀学生嘴中出现自己的名字时,就在想。
那江明巍会知道吗?江明巍会通过这个,记住他吗?
他不想让江明巍知道,自己那不堪的家庭和过去。
不想让她知道他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不想让她知道他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那些东西像烂泥一样糊在他身上,他洗了又洗,可气味还是散不掉。
于是他答应了。
而重生回来,临渠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摆脱徐有仪的纠缠。
所以他找李确合作,一方面是为了惩戒秦益,一方面就是为了快点得到钱。
临渠的目光越过徐有仪,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道浅蓝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临渠很淡地笑了笑。
如果觉得我可怜,那就一直看着我。
这个念头从心底钻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卑劣极了。
羞耻像虫子一样从脊椎爬到后颈,密密麻麻地咬着他。
可另一种更滚烫且更难以启齿的东西涌上来,把那些全部淹没了。
这种想法可耻到了极点,可他停不下来。
临渠垂下眼,后退半步,整个身体向下沉,膝盖一点一点地弯曲。
就在这时——
一阵风裹着白茶香撞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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