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叶戚要离开的这日。
清晨天还没亮,许岁安就睁开了眼睛,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里还有余温。
许岁安愣了一下,坐起来,就看见叶戚站在窗边,背对着床,已经穿好了官袍,正在系腰间的革带。
许岁安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叶戚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喊了一声:“叶戚。”
叶戚的手顿住,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白白瘦瘦的,骨节分明,腕骨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拇指在许岁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叫我。”许岁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
“想让你多睡会儿。”叶戚转过身,把许岁安抱进怀里。
许岁安窝在他怀里,手指抓着他腰间的衣料。
洗漱完,宫里的马车便来了,停在了门口。
吃过早饭,许岁安被叶戚扶上车,叶戚在他身后上了车,车帘放下来,光线暗了几分。
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许岁安坐在叶戚旁边,手被叶戚紧紧的握着。
叶戚开口,“岁岁。”
许岁安乖乖应声,“嗯。”
叶戚:“到了宫里,太医院的人每日会来请脉,你要乖乖让他们看,药要按时吃,不许偷偷倒掉。”
许岁安:“嗯。”
“长乐宫的偏殿我让人提前去看过了,采光也好,你住着应该不会闷,要是觉得闷了,就让阿禾陪着你在殿外走走,但是不要走太远,不要乱跑。”
许岁安声音闷闷的,“嗯。”
叶戚也很难受,“有什么事就让人传话给德全公公,他会帮你的,要是受了委屈,别忍着,你背后还有我在,知道吗?”
许岁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抿着嘴说:“知道的。”
叶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眼眶先红了。
许岁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酸得像被人拧了一把,伸手去摸他的眼角,像上次那样,笨拙地帮他擦眼泪,“别哭了,你等会儿还要去见皇上,眼睛红红的像什么样子。”
叶戚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许岁安忽然想起什么,说:“你把叶九带上。”
叶戚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摇头:“叶九留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在宫里.....”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叶九进不了皇宫。
皇宫的侍卫编制森严,每一个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登记在册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进去的。
叶九没有官职在身,更不在侍卫名册上,根本进不了宫门。
许岁安住进长乐宫,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内务府安排的,阿禾能跟进去已是特例,叶九是外男,断无可能踏入宫闱半步。
叶戚沉默了片刻,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许岁安弯了弯眼睛,继续道:“叶九路上能帮你跑跑腿,传传话,你身边总得有个贴心的人。”
叶戚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
他本想留个人在岁岁身边,可岁岁住进的是皇宫,那里面最不缺的就是伺候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护卫。
反倒是他自己,此去江南,人生地不熟,身边确实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
“好。”叶戚捏了捏许岁安的手,“我带他去。”
许岁安满意地点点头。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的时候,德全已经带着两个小太监候在那里了。
看见叶戚扶着许岁安下车,德全笑眯眯地迎上来,躬身行了个礼:“叶大人,许公子,陛下特意吩咐了,许公子入宫的一切事宜都由奴才安排,二位放心便是。”
叶戚朝德全拱了拱手,暗中塞了把银票给他,“有劳德全公公了。”
“应该的,应该的。”德全熟练地收好银票。
转头对许岁安道:“许公子,长乐宫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陛下还特意让内务府添了几盆花草,说是怕公子住着闷,太医那边也安排好了,每日早晚各请一次脉,公子只管安心住着便是。”
许岁安听着这一长串话,有些紧张,抓着叶戚的衣袖,朝德全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多谢公公。”
德全见他那副乖巧又紧张的模样,心里头软了一下,怪不得叶大人把人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这么个漂亮乖巧的人儿,谁看了不心疼。
“那叶大人,许公子,奴才就带二位进去了?”德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戚低头看了许岁安一眼,许岁安也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叶戚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改成揽着他的肩,跟着德全往宫里走。
长乐宫在皇宫的东边,离太医院也近,殿前的院子里果然摆了几盆花草,看着让人心情舒朗。
许岁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头看向叶戚,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
叶戚看着他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的酸胀感稍微缓了一点,“喜欢就好。”
德全很有眼色地把阿禾留在偏殿收拾东西,自己带着小太监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安静下来。
许岁安站在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光。
叶戚走过去,把许岁安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很紧,他把脸埋在许岁安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人的皮肤,“我会很快回来的。”
许岁安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有松手。
最后还是叶戚先放开的。
不是他想放开,是不能再抱下去了,再抱下去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退开半步,捧住许岁安的脸,拇指擦过他湿润的眼角,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我走了。”
许岁安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叶戚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像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这一别,下次再见便是秋天。
他狠心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没有再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身后传来许岁安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哭腔:“叶戚,路上小心。”
叶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应声,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出了长乐宫,德全还在外面等着,看见叶戚红着眼眶出来,识趣地什么也没说,只躬身道:“叶大人,陛下说您出宫前不必去谢恩了,直接出宫便是,早些准备启程的事。”
叶戚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朝德全拱了拱手,哑声道:“多谢公公,我妻就劳烦公公多照看了。”
德全笑道:“叶大人放心,陛下亲自交代过的事,奴才不敢怠慢。”
叶戚点了点头,大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裴修和顾绍等在城门口,远远看见叶戚的马车过来,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下,等马车停稳,叶戚从车上下来,他立刻凑上去:“你怎么才来,我和裴兄等了你半个时辰了.....哎?你眼睛怎么红了?”
裴修也注意到叶戚的状态不对,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叶戚别过脸,咳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没事,风沙迷了眼。”
顾绍看了看天上万里无云的晴空,又看了看叶戚,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裴修倒是很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叶兄,马车已经备好了,陛下派来随行的侍卫还没到,德全公公说会有一位统领带二十精骑随我们南下,让我们在此等候。”
叶戚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到一旁靠着马车,目光落在城门的方向,但眼神是空的,显然心思早就飘远了。
顾绍和裴修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再打扰他。
叶九牵着马站在不远处,看了看自家大人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叹了口气,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油纸包好放回去。
顾绍看见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凑过去小声问:“叶九,你家大人这是?”
叶九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哦,想我家小公子呢,正常,一会儿就好了。”
顾绍嘴角抽了抽:“一会儿?”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哽咽。
顾绍和裴修同时转过头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