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张然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的关键,是要收集证据。证明李伟先生在过去的十一年里,确实没有尽到任何赡养义务。人证、物证,越多越好。”
证据。
我的脑子开始快速转动。
“人证的话,那些老邻居都可以作证。他们都知道,这些年一直是我跟老伴两个人过。老伴住院,也都是他们帮忙搭把手。”
“物证呢?”张然追问,“比如,您和您老伴给他写的信,发的邮件,他没回的记录。还有,您老伴生病住院的所有单据,上面签字的人是谁?有没有他的名字?”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
老伴在世时,有个习惯。
他会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一个旧皮箱里。
那个皮箱,是他父亲传给他的,有些年头了。
他总说,这是传家宝。
老伴走后,我整理遗物,看到那个皮箱,心里难受,就把它塞进了床底,再也没打开过。
“有!”我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老伴有个箱子,里面可能……可能会有这些东西!”
张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赵阿姨。那您赶紧回家找找看。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好!”
我连连点头,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跟张然告别后,我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我甚至顾不上等电梯,一口气爬了六层楼。
打开门,我直奔卧室,趴在地上,把床底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皮箱拖了出来。
箱子上的铜锁已经生了锈。
我找来一把小锤子,用力把它敲开。
随着“哐当”一声,箱盖弹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杂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的信件、单据和照片。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沓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邮票,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式。
收信人地址,是李伟在国外的住址。
每一封信的寄信人,都是李志强。
我打开其中一封。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伟伟,见信如晤。你已经三个月没来电话了,你妈很想你……”
我拿出另一封。
“伟伟,听说你那边流感很严重,要多注意身体。我们给你寄了些中成药过去,不知道你收到了没有……”
还有一封。
“伟伟,为什么不回信?哪怕一个字都好。你妈昨天又哭了……”
我一封封地看下去。
几十封信,全都是寄出去的,却没有一封回信。
在信件的下面,我看到了一沓打印出来的邮件。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老伴在低声下气地,祈求儿子回个消息。
日期,从十年前,一直延续到他去世前一个月。
再往下翻,是一叠厚厚的医院单据。
住院通知单、手术同意书、费用清单……
每一张单据的家属签字栏里,签的都是“赵淑珍”,或者“李志强”。
没有一张,出现过“李伟”的名字。
我还看到了几张汇款单。
是李伟刚出国那两年,我们给他汇生活费的底单。
每一笔,都是一万、两万的美金。
那时候,我们俩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才六千块钱。
为了给他凑钱,老伴甚至晚上悄悄去给中学生做家教。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地上。
信件、邮件、病历、汇款单……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纸张。
它们是我的武器。
是李志强在天之灵,留给我保护自己的武器。
我拿出手机,给张然发了条信息。
“张律师,我找到了。我全部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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